不按套路出牌
付云华

“兵者,诡道也。”出奇,制胜。于语言艺术而言,亦然。要想语言幽默风趣,就得拿出点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范儿。搞笑佳作相声、小品等不乏惊艳的包袱。而组织包袱不可或缺的技巧之一就是语言学手段。若要概括这些语言学手段的灵魂,那得借用小品《功夫》中范伟的一句话-——“不按套路出牌”。

谐音是幽默惯用的手法。小品《今天的幸福2》中,郝建被媳妇儿“监听”,结果一上来就是“洗zǎo呢”,得知“洗的是能吃的大红枣”,郝建恐生误会,赶紧澄清以防媳妇儿误会。这就好比写错了同音字,但错得好,错得妙。利用同音,歪解意义也笑料十足:

崔永元:大叔啊,听说你们这次到北京是搭专机来的?
  黑 土:啊,是搭拉砖拖拉机过来的。(小品《小崔说事》)

专机在黑土大爷这儿竟成了拉砖的拖拉机,而白云大妈也正是凭借同音给自己撑面子。一字之差反映出白云、黑土的性格差异及白云大妈成名前后性格变化。

借助语音手段设计包袱,也可以是读音相近,如“伟得太大了,把我都围进去了”(小品《捐助》;也可以是多音字,如“苏格兰情调”(小品《不差钱》)的tiáoqíng和qíngdiào;甚至连语气语调都可以派上用场,如“我没在家,我在大街上”(相声剧《爱的代驾》),冯巩先是用反问语气让老婆相信自己在家,被揭穿后又用陈述语气给自己打掩护。

国人对多义词的各个义项驾轻就熟,但反其道而行之也不失为一种“包袱”的技巧。小品《大城小事》中常远和艾伦二人所谓的“拍广告”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儿,以致常远最后疑惑为什么“能拍多少主要取决于这个墙面平不平”。彼此谈论着貌似相同的事情,其实风马牛不相及,一个是“拍摄广告”,一个是“往墙上贴小广告”。曹云金口中的大妈更是巧妙地有意或无意规避了记者的提问——怎样看待过年过节放烟花,人家大妈说的也没错,“那能怎么看哪,趴窗户看呗!”(相声《说你什么好》)此“看”非彼“看”。“拐了啊、拐了”的叫卖声,范伟误以为是让自己拐弯儿,反问“你知道我要上哪,你就让我拐呀”,范厨师一搭茬儿,随后就被一步一步诱入彀中。(小品《卖拐》)交际双方游走在同一个词的不同义项之间,貌合神离。

句子里否定词有其语义指向,“我不是怀疑你”,一般“路数”是“不”指向“怀疑”,否定“怀疑”,意思为“我还是相信你的”,但在小品《今天的幸福2》中,郝建媳妇儿所说的“我不是怀疑你”中的“不”却偏偏指向“你”,她的“我不是怀疑你”的真正意思是“我是怀疑你俩”。一弛一张,扣人心弦。无独有偶:

艾伦:怎么了媳妇?跟人吵架啦?

黄杨:没有!

艾伦:啊。

黄杨:跟狗!(小品《今天的幸福》)

剑走偏锋,兵行险招,自投死地,用得好,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若用不好,便成“马谡拒谏失街亭”。交际中的重复好比兵法上“自投死地”,用得好,意味深长,用不好,冗余拖沓。小品《新房》中刘诚实自始至终就知道说“房子是我买的”,于他而言,只是机械地重复孩子们教他的话。但娟儿妈却会意到不同的言外之意:见面之初,娟儿妈通过这句话看到了男方对儿女婚事的诚意;而当刘诚实阻止撕墙纸时,这句话又意味着“您(指刘诚实)想自己撕”;最为深奥的便是娟儿妈询问“房产证上写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吗”,此时“房子是我买的”这六个字力如千钧,娟儿妈立刻回应“呦,您这话什么意思呀”,显然她听出了男方不愿意写上女方名字的意思。事实是:刘诚实说这句话的本意恰恰是孩子们要求他别说出来的后半句“(房子)不是租的”。情节发展中,“房子是我买的”不再是刻板地陈述买房这一行为,而是产生了不同的语境义。面对同一句话,两人的一愚一智成就了小品“歪打正着”的巧妙构思。小品《新房》可谓是语用学会话含义理论的优秀典范。

相声也好、小品也好,都是口头艺术,那是不是其中的包袱就没文字什么事了呢?事情还真不是这样:冯巩在相声剧《还钱》中用文字游戏回击了刘金山——“你天才比我人才,你不就多了个二嘛”。神乎其技啊!曹云金在相声《说你什么好》中,讲述了自己的尴尬经历:媳妇要去泰国旅游,办护照时反反复复好几趟办不下来,原来是写了别字,将泰国写成了秦国,还被工作人员奚落“我们是办护照的,不是办穿越的”。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但这一偏差制造了快乐。

“不走寻常路”,才有“非一般的感觉”。相声小品的“包袱”常通过“不按套路出牌”营造幽默氛围,当然还有很多别的技巧。不仅是相声小品等艺术作品,日常生活中也不乏他例。有天路上见一车贴——开车无难事,就怕有新人。当时我就想,更怕的是女新人吧,她们偶而来个“拿油门当刹车”,还真受不了。我们每个人都是统领语言这千军万马的将帅,自是要按“兵法”行事,但也不妨偶尔“剑走偏锋”,出个奇招,幽默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