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龄的算法
汉口学院文法学院  申定羽

新老普通话测试员一见面,总会亲热地问,“您是哪一期的?”“测龄几何?”。何谓测龄?顾名思义,当然是从事普通话水平测试工作的年限了。对此疑问,刚刚上任的测试员多娇羞一笑:“嘿嘿,刚毕业,还没满月呢。”老资格的测试员则朗声大笑:“呵呵,我是第x期的,x年了。”

屈指算来,我的测龄该是多少呢?

大学毕业分至一所师范学校任教,开始从事《现代汉语》《普通话口语训练》等课程的教学,自此就与普通话工作结下不解之缘。幸运的是,我刚参加工作不久,就被抽调出去参加鄂西北片的中等师范学校普通话检查工作,一路从竹山、郧县,杀到枣阳、随州。那还是上世纪90年代初的事情。普通话测试内容与现在有些相似,不过仅分为三项——读字词、朗读短文及口头作文。那时的我,太年轻了,一点经验都没有,所以闹出不少笑话——不是被锁在车中下不来,就是走着走着就掉了队。最经典的要数在随州的那次:我负责“字词”项测试,虽然是初春时节我却“战战兢兢,汗流如注”,为什么呢?随州方言与我熟悉的襄阳、郧阳方言完全是两码事,我一时适应不了,竟然听不懂当地带有随州口音的普通话。而第一位考生恰恰方音很浓,他读得是抑扬顿挫,我听得是糊里糊涂,竟然听着听着就找不着他读的字词了,一着急汗湿衣背。幸亏带队领导发现了我的窘况,让我与负责朗读项的老师调换,方摆脱了这种尴尬境地。若干年后,当我再次见到那位带队领导时,他笑着说:“哈哈,几年不见,小朋友终于长大了。”只有我知道其中的深意。如果这样算测龄的话,我岂不是二十多年的测龄了?

还是从1995年参加湖北省第一期普通话水平测试员培训班开始算起吧。就在同年底我到湖北省监利县参加“湖北省语言文字工作现场会”,会议现场我第一次按照《普通话水平测试等级标准》测试普通话,可惜只抽查了四个人,我也仅仅测试了四个人。如果从这次开始计算测龄,我该有十九年了吧。

对我来说,真正意义上的普通话水平测试大练兵应该是1997年。那年武汉市内的师范院校都要进行普通话水平测试。湖北省普通话水平测试中心从全省各地调来大批人马,我也有幸被抽调到武汉。这次的测试对我,对于当时的许多测试员来说,意义都非同寻常,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将所学知识运用于如此大规模的测试实践之中。

1997年的测试记忆非常深刻,可能有人会说;“第一次这么辛苦地工作嘛,当然记得了。”的确,每天从早到晚地测试,从一个战场辗转到另一个战场,说不累,那肯定是“逗你玩儿”。不过,与带队的组长、复审员相比,我们还不算累,因为他们不仅和我们一样参加白天的测试,晚上还要加班加点检查核对各考场的分数表,复审当天的测试录音,岂不更辛苦?但是,第一次,宝贵的第一次啊,我们都沉浸在莫名的紧张兴奋中,投入地测一次,忘了自己。在饭桌旁、在宿舍里,高音大嗓地交流测试心得,四处搜集“测试花絮”。

那年参加普通话水平测试的考生应该是最紧张的考生,因为这是全省范围内的第一次测试,考生毫无经验可循,所以闹出的笑话特别多。至今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关于“横着读”的笑话:某考生朗读单音节字词时,没有按照测试要求进行横向朗读,自作主张纵向朗读,测试员提醒他“横着读”,考生太紧张了,竟然误会了测试员的意思,赶忙将身体横向一扭继续高声纵向朗读,“错了,是横着朗读”,考生一听又将身体扭转到另一个方向,测试员没有办法只有强忍住笑进行示范,考生方恍然大悟。事后,测试员说:“我担心再说一句,他就躺下来读了。”大家都乐坏了。更多的是关于考生将字词念错的笑话,如,因紧张将“抽”读成“屉”,将“臀”读作“屁”,将“猫”念作“喵”,将“吠”读成“犬”,甚至念作“汪”,这样的故事举不胜举。当时的朗读篇目里有这么一句话“你不能再白吃饭了”,很多考生读错,不是读作“你不能再吃白饭了”,就是“你不能再吃饭了”,文意完全被曲解了……1997年的笑话太多太多,以至于后来测试中遇到类似问题时,新测试员往往忍不住掩口而笑,我们这些人却无动于衷。是麻木吗?非也,与1997年的笑话相比,这还算搞笑?

说考生紧张,其实我们这些第一次正式练兵的测试员同样紧张。记得一接到测试通知,我就从家里搬出厚厚的《国家普通话水平测试大纲》苦读,找出“评分细则”仔细研究。测试时,耳朵差不多竖了起来,唯恐漏掉一个错误一个缺陷。然后将一个个错误缺陷记录在草稿纸上,测试结束后,才敢慢慢算分,再把草稿纸上的分数仔仔细细地誊写到分数表上。当时不仅我是如此,几乎每位测试员都是这样。

每天我们谈论的话题都三句话不离本行——测试。有几位测试员随身揣一个笔记本,随时记下心得体会以及各地方言的笑话,像“亲一个发一个”(即“签一个发一个”)、“来一猛吻”(即“来一满碗”)之类的笑话就从那时起在湖北省测试员中广为传播。而且我们只要开口说话就会刻意捎带上当时朗读篇目中的句子:削苹果时,会好心提醒“孩子,小心哪,别把手指削掉”(作品14号);出门时一定会叮嘱“去吧,路上要小心狗”(作品19号);如果有人说了一句“真好”,肯定会有人接上一句“朋友送我一对珍珠鸟”(作品3号)……乐此不疲。

回想起来真是太有意思了,怎能令人忘怀呢。正是普通话水平测试工作,让我与许多测试员相识、相熟、相知,后来很多人成了我工作学习上的良师益友。如今一有测试,我们这批人就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图别的,只为这份情谊,这份对工作的热爱。

算来算去,我的测龄几何?还是未知呢。亲爱的朋友,还是请您帮我算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