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整容”
华中师范大学语言与语言教育研究中心  耿淑婷

“整容”在当今社会是一个炙手可热的词。

提起“整容”,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与整容手术有关的事情。给有缺陷的面部实施手术,使变得美观,就叫“整容”。这里的“有缺陷”有狭义和广义之分。狭义上是说有些人不符合一般人的长相,先天有缺陷,如“兔唇”,或后天事故,如车祸、火灾等损伤面部,通过手术修改容貌,以达到一般的审美标准。广义上是说,有些人虽然没有先天缺陷,但内心仍然觉得自己不够完美,或对自身长相还不够满意,为了追求更美而去进行手术,修整容貌。

“整容”的另一个常见义是“修饰容貌”。许多场合里有专门为女士补妆而设置的整容室、整容镜。修饰只需外在的调整,不需要通过手术。该义项是古义的传承,明清小说里就有“整容匠”“整容开面”等,如下例:

(1)三日之前,蕊珠要整容开面,郑家老儿去唤整容匠。(明·凌濛初·《二刻拍案惊奇》卷二五)

(2)一人进洞,便有两个兵役伏侍着,在这桌上对镜整容,那桌上连赐三杯喜酒。(清·夏敬渠·《野叟曝言》第七十六回)

以上两个义项在《现代汉语词典》(第六版)中已收入。此外,“整容”还用于“为死者修整遗容”。这里的“容”指的是“遗容”。殡葬业里有专门的“整容师”,主要负责死者的遗容整理,让其看起来如生前模样,从容祥和。例如:

(3)布克赛尔县医疗救护队正在积极做好遇难人员遗体的保护、清洗、整容工作。(新华社2001年9月报道)

“整容”的语义和用法在今天有了扩大。它不仅可以用于人,还可以用于事物。我们来看几个例子:

(4)庐山,你怎样整容(人民日报1996年1月报道)

(5)日本农校有一位教师曾别出心裁地为黄瓜“整容”:用塑料长筒套在黄瓜上,让其生长,瓜体笔直整齐,连塑料套采下,装运方便,不易破损。(《中国儿童百科全书》)

(6)曾经一度排外的国家现正在对他们经常产生腐败的、内部一团和气的市场进行“整容”,用以迎接外国资本的到来。(《1994年报刊精选》)

(7)每天都这么自个儿琢磨琢磨,自个儿鼓励鼓励,你就算是不花一分钱给自己做了一次彻底的心理整容。(南丘阳《从头到脚要美丽》)

前两个例子都是用于具体事物:给庐山风景区整容,给黄瓜整容。后两例都是用于抽象事物:对人际关系状态、对心理状态整容。整容本来是用于人的,但在这些例子里,只要是对事物进行调整、整理,使之朝更好的或预期的方向发展,无论对象是具体事物还是抽象事物,只要是表示使之动态地向前推移,使之更好发展或达到预期效果,都可以用上“整容”一词。这样的用法很多,对城市的规划调整,建筑物的美化,环境的改善等等,都能用上“整容”。

在对CCL语料库的检索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了一例特殊用法:

(8)“这是哪儿啊?”马林生收势四下瞧,的确有看客贼头贼脑地瞟他,整容坐正,冷静下来。(王朔《我是你爸爸》)

这里的“整容”是援用古代用法:整肃仪容。古代用例如六朝何逊的《全梁文·七召》:“于是整容投刺,屣履排门,扬眉就席,举袂而言曰,若五秀禀其生灵,六情通其爱恶,憎共集于鄙老,嗜同归于美乐。”例(8)中王朔对“整容”的用法当属古义回归,现已很少使用。

无论是用于人还是用于物,“整容”的目的都是为了更美丽,为了向更好的方向发展或达到预期目标。但是“整容”也有专为“丑化”的。

(9)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然而美国一名女子竟愿意将自己整容得越来越丑。据美国猎奇新闻网站“odditycentral.com”9月1日报道,英国30岁的女子克莉斯汀娜·布特尔在过去的15年里不断整容,只为模仿她15岁时别人为她画的一幅漫画肖像。(环球网2014年9月3日报道,原文标题:《英女子花百万整容只为模仿丑陋漫画形像》)

“整容”有时有“化装”的意思,是假扮、改变原来的装束、容貌,不过“整容”强调“修理、修整”这一动作。

中国警营文化网2014年9月15号刊载了文章《关于将整容整形业纳入公安特种行业管理的几点思索》,在文章中提到了这样一件事:2008年,北京宣武的30岁出头的诈骗嫌疑人,女青年董某,为了躲避法律责任,故意整容,将容貌整老整丑成老婆婆。在刑事案件中,嫌疑人为洗脱罪名逃避责任,或乔装打扮,或丑化整容,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这里的“整容”似乎与“化装”同义。

综上所述,除了词典上的义项,“整容”还可以指“为死者整理遗容”;不仅用于人,还能用于物;实施手术美化容貌是“整容”,动手术修改容貌故意丑化也叫“整容”,有时“整容”用于改变原来的形象“扮演”另一个角色,对非演员可以用“整容”。在此它类同“化装”,只是“化装”的着眼点不同,目的不同。综合来看,“整容”的词义既有发展,也有回归,这些都是符合语言发展规律的。

附录:CCL语料库中“整容”一词检索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