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车尾语,人生大智慧
中国传媒大学文学院  赵  艺

奇异的造型、夸张的表情再加上犀利的文字便组成了当今时尚新潮的表达方式,汽车车贴就是这种流行元素之一。车贴图案创意美观、色彩丰富,其中车尾贴和油箱盖贴图文并茂,二者语言风格类似、有特定涵义,又都处于汽车的后部或尾部,因此把二者所包含的语言现象统称为车尾语。

车尾语文化缘起于欧美等国,20世纪逐渐渗入中国,最初的车尾语风格单一、语言简洁。到了21世纪,多元化、趣味性的车尾语开始萌芽并迅速蔓延开来。按语言风格,车尾语可分为温馨提示型、谦虚自嘲型、霸气直言型和戏谑幽默型四类。

温馨提示型车尾语的主要功能是善意提醒周围车辆注意车距、车速和车况或提示所需汽油的型号。该类型车尾语规范平和、实用性强,其中包含“实习”字样的车尾语更是随处可见。这可能与交通法“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的规定有直接关系。另一种比较常见的车尾语十分可爱,常配有孕妇、婴儿或奶瓶的图案,标有“MAMA IN CAR”“baby on road”的字样,其目的是告知后面司机,车内有孕妇或小孩,注意保持车距或避让。此外,还有一些富有深意的车尾语,如“距离产生美”旨在提醒司机保持适当车距才能使旅程变得更美好。

谦虚自嘲型车尾语还可细分为谦虚示弱型和自嘲调侃型。谦虚示弱型车尾语温和友善、谦逊有礼,多包含“新手”“请”等谦词、敬词,邮箱盖贴中还有“3Q”等表示感谢的词语,并配合笑容可掬的卡通人物,让人不忍苛责。自嘲调侃型车尾语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因为这类车尾语或自我调侃(如“别碰我…我是卖豆腐的”),或自贬车技(如“SORRY!新手上路,龟速~”),或自嘲爱车(如“一辆破车闯天涯”),有的甚至说自己资金短缺(如:“人生最痛苦的事是,有钱买车,没钱加油!”)。总的来说,谦虚型车尾语态度诚恳、语气委婉,自嘲型车尾语则损己抬人,二者都容易被大众接受,已成为交通路上的一道亮丽风景。

霸气直言型车尾语多为祈使句,略带恐吓威胁之意。从简单直接的“离我远点”到蛮横无理的“中央特批,随时掉头!”再到挑衅斗气的“我慢,我排量小,你快!你飞过去!”尽管有提请他人注意安全的功能,但同时也有恫吓立威之嫌。大城市交通堵塞现象愈发严重,二三线城市的早晚车流高峰也不容小觑,这难免会导致司机“路怒症”发作。如以此类车尾语为宣泄口,不仅不能缓解焦虑,还可能给他人带来不快。车尾语体现车主的态度和素养,过于霸道的车尾语会给社会和谐、文明之风带来不良影响。

戏谑幽默型车尾语轻松诙谐,多配以搞笑生动的图案,用玩笑的语言化解马路上的紧张气氛。该类车尾语不拘一格、灵活多样。有的来自网络笑话,如“悟空……你就别追了”,有的借用网络流行语,如“别追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该类车尾语看似与开车无关,实则都是在提醒后车避免跟车太近造成意外。一些邮箱贴中的车尾语更是用调侃的方式表达对油价过高的无奈,如“加茅台”“93#的来二两”。还有的与驾驶问题毫无关联,比如“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很低调”,这类车尾语张扬个性、突显自我,虽安全警示功能薄弱,但能够博人眼球、引人一笑,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车尾语作为一种新兴语言现象,能够反映出特定的社会文化心理,主要包括以下三点:

第一,共同娱乐的心理。车尾语文化从无到有,从小范围使用到广泛为大众所接受,其本身就是一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社会文化心理。最先使用它们的人秉承着标新立异、独树一帜的思想,后来许多人群起而仿效,也就难免雷同类似,当人们不再能尝到新鲜的甜头时,便干脆放宽心寻找适合自己的车尾语。这也正是目前实用类、亲民类车尾语更加普遍的原因,人们逐渐适应了从“个人盛宴”到“集体狂欢”的乐趣,这也是社会和谐、文化包容的体现。

第二,草根文化的盛行。车贴文化的传播范围主要是年轻的普通白领和工薪阶层之中,其私家车也并非高档豪华轿车。这一群体可称为“草根”,他们扎根于社会,最能感受到民生百态和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同时拥有自己的思想智慧和审美情趣,许多车尾语都能体现这一点。比如谦虚自嘲型“有钱男子汉,没钱难汉子!”道出了该类人群经济拮据的无奈,戏谑幽默型“走起!屌丝立志换灰机”,既点明了自己的社会身份又讽刺了城市交通拥堵不堪的现状。草根文化是平民文化、大众文化,车贴的使用群体决定了车尾语正是对这种文化的映射。

第三,别样沟通方式的创造。现代人渴望交流并希望引起共鸣,但生活的快节奏和车与车之间的客观界限为人际沟通设置了重重障碍,渴望交流的行车人便运用自己的智慧创造出了车尾语这一沟通方式。一些车尾语包含网络语言,也有一些来自社会热点,这都是行车人对周围人和事物的倾诉,是其内心情感的真实流露。车语即人语,行车人正在以车尾语的方式缩短自己与他人的距离,以无声的方式与他人、与世界进行着沟通。

生动形象的车贴使马路上流动的钢铁焕发生机,趣味无穷的车尾语也给冰冷的机械笼罩了一层人文气息和感情色彩。与此同时,车尾语中也存在一些不文明因素和需要规范的语言现象。我们要努力推动反映我国优秀文化传统、和谐社会生活的车尾语,使其成为一种全新的、普遍的沟通方式,打造具有中国特色的车尾语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