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说“任性”
中国传媒大学文学院  刘艳春

一    “任性”火了

最近,“任性”这个词儿火了。火得措手不及,火得一塌糊涂,火得非常任性。

“任性”的火,源于“有钱就是任性”流行语的火,而“有钱就是任性”流行语的火,则源于一起诈骗事件。

2014年4月,当事人老刘网购了一款男性保健品,很快就接到骗子打来的电话。随后4个月,老刘累计被骗54万余元,不仅搭进全部积蓄,还找朋友借了15万。事实上,老刘在被骗7万时就已发现上当,但他继续选择被骗,理由之一是“想看看骗子究竟能骗走多少钱”,理由之二是“才这么点钱,公安应该不会管的”。最终,老刘成功了,警方将诈骗嫌疑人抓获。这则消息被报道后,有网友跟帖:有钱就是这么任性!随即,微博和微信朋友圈到处都是网友秀“任性”的状态,“有钱就是任性”成了当下最时髦的网络流行语之一。截至2014年12月6日,笔者在“百度”搜索“有钱就是任性”,显示了约524万条信息。

伴随“有钱就是任性”火爆于网络,各式各样的“任性体”闪亮登场蜂拥而来,大有亮瞎众人眼的架势。比如“穿着美美的衣服,吃着烫烫的荤豆花,不要问我为什么,有钱就是任性。”“花5毛钱巨款买包辣条,有钱就是任性。”“半夜开车出去买烧烤,有钱就是任性。”“有钱人就是任性,中国大妈就是任性,老凤祥就是任性。”“三天不去上班不用休年假,就是这么任性!”“有男朋友就是这么任性”“青春就是这么任性”“年轻就是这么任性”“长得帅就是这么任性”“成绩好就是这么任性”“节能就是这么任性”“喜欢就是任性!”“有车就是任性!”“敢不敢,带上梦想任性一次!”“任性的爱情”“任性的嘴唇”“高速公路延期收费 有权就任性?”“学霸4年游学亚欧8国 同学说他太‘任性’”。网友“太美不敢看”在微博上发帖:“我常常帮拧不开瓶盖的女生拧瓶盖,没有我拧不开的,虽然我的握力很差,但是比较会使用力,物理成绩好就是任性。”Y转发微信朋友圈笑话:“今天衣服穿少了,好冷,看见一店铺门口悬挂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羽绒服25元,大衣20,童装一律10元。毫不犹豫掏50元,随便拿了两件羽绒服转身就走(有钱就是任性),店主拿着扫帚边追边喊:这是干洗店,你快给老娘还回来……”。

有些“任性体”还图文并茂,娱乐自己,娱乐大众,比如:

“任性”真的火了,你感受到它的火焰了吗?

二    何为“任性”?

《说文解字》:任,符也,从人壬声,如林切(165页)。性,人之阳气,性善者也,从心生声,息正切(217页)。性的同一页,也有对情的解释:情,人之阴气,有欲者,从心青声,疾盈切。([汉]许慎《说文解字》(注音版),岳麓书社,2006年)

从《说文解字》对“任”“性”“情”的释义来看,我们似乎感觉“任”和“性[人之阳气,性善者也]”搭配,不应该呈现贬义(与“情[人之阴气,有欲者]”搭配才该贬义),而应该更倾向于中性或褒义才对啊?可是我们语感中,怎么一直觉得“任性”是个贬义词呢?

查阅《现代汉语词典》。1960年“试印本”对“任性”的解释和例句是:放任自己的性子,不加约束:你太~了,总不听人劝告|他有时不免孩子气,有点儿~。(2010年珍藏本,635页)1996年“修订本”、2005年“第5版”和2012年“第6版”解释和例句都一样,即【任性】放任自己的性子,不加约束:~胡闹|他有时不免孩子气,有点儿~。(《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1096页),细微差别是“修订本”没标注词性,“第5版”和“第6版”都标注了词性

从《现代汉语词典》各版的释义来看,“放任自己的性子”基本呈贬义,“不加约束”可以认为贬义,也可以认为中性,但从例句来看,的确用的都是贬义。

“360百科”也有对“任性”的解释,比《现代汉语词典》详尽,包括总括解释、基本解释和详细解释,并附有例句(注:解释是完整转录,例句为摘抄):

任性,汉语固定词组。指听凭秉性行事,率真不做作或谓恣意放纵,以求满足自己的欲望或达到自己某种不正当的目标或执拗使性,无所顾忌,必欲按自己的愿望或想法行事。现也指有钱到可以率性而为。

基本解释:听凭秉性行事;放纵不约束自己。曹植更不守法,饮酒无节,任性而行,是一个纯粹的文士。

详细解释:1.听凭秉性行事,率真不做作。《东观汉记·马融传》:“涿郡卢植 、 北海郑元,皆其徒也,善鼓瑟,好吹笛,达生任性,不拘儒者之节。”2.谓恣意放纵,以求满足自己的欲望或达到自己某种不正当的目标。范文澜 蔡美彪等《中国通史》第三编第一章第三节:“他(指 隋炀帝 )是一个极骄极贪的人,以为自己所做的事都是对的,自己所得的物都是不够的;因之,予智予雄任性妄为,剥削不顾民众的死活,浪费只求本人的快意。”3.执拗使性,无所顾忌,必欲按自己的愿望或想法行事。《京本通俗小说·拗相公》:“(吾儿王雱)对我哭诉其苦,道:‘阴司以儿父久居高位,不思行善,专一任性执拗,行青苗等新法,蠹国害民,怨气腾天。’”(http://baike.so.com/doc/5404814-5642558.html)

可以看出,“360百科”总括解释含四个义项三种色彩,即(1)凭秉性行事(中性),率真不做作(褒义)(2)恣意放纵,以求满足自己的欲望或达到自己某种不正当的目标(贬义)(3)执拗使性,无所顾忌,必欲按自己的愿望或想法行事(贬义)(4)有钱到可以率性而为(中性)。基本解释含两个义项,色彩为中性和贬义。详细解释有三个义项,第一个义项为褒义,第二、三个义项都明显贬义。从例子来看,褒义义项的例子都出于古代的较早时期,贬义例子则古代、现代兼而有之。与基本解释和详细解释对照,总括解释中的第四个义项“现也指有钱到可以率性而为”有种后加上去的感觉,尽管这在某种程度上造成“360百科”整体解释有些错乱,但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些重要信息,比如总括解释中的第四个义项可能是新近才出现的,“现也指”三个字也体现了这一点。回头对照《现代汉语词典》各版本对“任性”的解释:“放任自己的性子,不加约束”,呈现的是贬义或中性义项和色彩,褒义义项和色彩不见了。这是否意味着“任性”在从古代到现代的使用过程中,经历了一个褒义义项和色彩逐渐脱落的过程呢?

为此,我们检索了“国家语委古代汉语语料库”。语料库共显示了从“魏晋六朝”到“民初”的84条“任性”用例,仔细观察所有用例,我们发现了几个比较有意思的现象:

1.在义项与色彩上,古代“任性”不仅有表示褒义的“率真、率性、不做作”等义项,也有表示贬义的“不约束自己、恣意放纵、执拗、使性”等义项,还有表示中性色彩的“随性、随性而为”等义项。

2.对于“任性”这个词的使用,宋代似乎是个很重要的分水岭。

(1)在“任性”的褒贬使用上:宋代以前(含宋代),多用于褒义;宋代以后,基本用于贬义。国家语委的古代汉语语料库中,宋代之前(含宋代),共出现52例,其中49例呈明显褒义或偏向褒义,占94%;2例中性(例(3)(9)),占4%,1例贬义(例(2)),占2%;宋代之后,共32例,基本都用于贬义。

(2)在“任性”的贬义义项上:表“执拗,使性”义可能是宋代以后才出现的(这需要其他古代汉语语料库更多的语料来进一步证实)。国家语委古代汉语语料库中,宋代之前没有出现表示“执拗,使性”的“任性”用例,元明及以后,这两个义项才逐渐凸显出来。

(3)“任性”表“放纵”贬义的程度与色彩上:宋代以后有贬义程度渐强、贬义色彩渐浓的趋势。

以下是84例中摘选的20例,(1)-(10)出现在宋代以前(含宋代),(11)-(20)出现于宋代之后。

(1)魏晋六朝《三国志》:喜为康传曰;家世儒学,少有俊才,旷迈不群,高亮任性,不脩名誉,宽简有大量。
(2)魏晋六朝《昭明文选》:孙盛晋阳秋曰:何曾於太祖坐谓阮籍曰:卿任性放荡,败礼伤教,若不革变,王宪岂得相容!
(3)隋唐五代《敦煌变文》:鸭儿水上学浮沉,任性终无顾恋心。
(4)隋唐五代《晋书》:籍容貌瑰杰,志气宏放,傲然独得,任性不羁,而喜怒不形于色。
(5)隋唐五代《旧唐书》:及长,倜傥豁达,任性真率,宽仁容众,无贵贱咸得其欢心。
(6)隋唐五代《南史卷四十二》:子云性沈静,不乐仕进,风神闲旷,任性不群。
(7)隋唐五代《信心铭》:任性合道,逍遥绝恼。
(8)隋唐五代《祖堂集》:自尔任性逍遥。
(9)宋《全宋词》:东来西往,随情任性,本自无机。
(10)宋《资治通鉴》:植既任性而行,不自雕饰,五官将御之以术,矫情自饰,宫人左右并为之称说,故遂定为太子。
(11)元明《初刻拍案惊奇》:仲任性不好书,终日只是樗蒲、射猎为事。
(12)元明《初刻拍案惊奇》:仲任性又好杀,日里没事得做,所居堂中,弓箭、罗网、叉弹满屋,多是千方百计思量杀生害命。
(13)元明《警世通言》:你看如今有势力的,不做好事,往往任性使气,损人害人,如毒蛇猛兽,人不敢近。
(14)元明《警世通言》:后来大权到手,任性胡为,做错了事,惹得万口唾骂,饮恨而终。
(15)清《红楼梦》(中):就是任性,也是小孩子的常情;胡乱花费,也是公子哥儿的常情;
(16)清《聊斋志异》:惟昆生少年任性,喜则忌,怒则践毙,不甚爱惜。
(17)清《儒林外史》 (上):你且回衙门去办事,凡事须要斟酌些,不可任性。
(18)民初《清史稿下》:河东道刘大观揭劾初彭龄任性乖张,命回山西听勘,以怒斥前抚金应琦及瞻徇知府硃锡庚,部议革职,诏宽之,降补鸿胪寺卿。
(19)民初《清史稿下》:给事中李培祜疏劾任性妄为,滥保浮销,纵子干预。
(20)民初《玉梨魂》:家本豪富,生子仅石痴一人,爱逾掌珠,珍如拱璧,恣情任性,骄纵异常。

随后,我们又检索了“国家语委现代汉语语料库”。“任性”在现代汉语语料库里使用不多。时间从1936年到1993年,共49例,褒义用例0个,中性3例(例(21)(22)(23)),占6%,明显贬义或偏向贬义46例((24)-(30)是46例中摘选的7例),占94%。以下是49例中选出的10例:

(21)两只善于思索的任性的大眼,总是炯炯有神的闪着机敏的亮光,像是窥察着、追寻着什么,他的全部的性格和心智都包藏在这双会说话的眼睛里。(肖云星《天幕下的恋情》文化艺术出版社,1992)
(22)她的目光任性地盯着他,纯洁而童贞,明丽而深沉。(程凌征《难民少女风尘录》,时代文艺出版社1992)
(23)那风沙有时冷静地,悄悄爬过长城的每一块砖碟,有时也许会激怒起来,任性的拍击着城砖上细细的黄稍草。(刘白羽《关於长城的回忆》,《中流》1936)
(24)既然劝不醒,我也只有听我的感情去,看它能任性到那一步。(林微音《这冬至 仍在上海》,《好文章》1937)
(25)王淑兰性情沉默,耐性好,会干不会说;王汝兰出马一条枪,能说会道,有主见,斗争性强;王惠兰还是一个未成熟的孩子,带着点儿任性和天真。(林元《“三兰”》,《新观察》1956)
(26)当然,作妻子的,也应该尊重丈夫,不能认为男女平等了,就可以任性,不讲道理,甚至欺负丈夫;如果这样做,同样是不对的。(周家清《婚姻法讲话》,中国青年出版社1964)
(27)克莱斯勒的浪漫不羁的生活,到1902年正式宣告结束……他改掉过去放荡任性的习气,于是克莱斯勒就开始了他的伟大的时期。(李凌《音乐漫话》,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4)
(28)如“漫游症”,上海某职工大学有一个女毕业生,性格孤僻、任性,发作时甚至会任性到不顾一切,她多次出走,漫游了大半个中国。(孙晓明《青年“病态人格”种种》,《青年一代》1985)
(29)这个相当任性的女子,情绪说变就变。(周克芹《秋之惑》,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
(30)她忽然任性起来,把玉米撒了一地,说:“你们胡说,道什么喜?”(王民嘉《惜楼烟云》,中国工人出版社1993)

可见,在现代汉语里,“任性”使用并不多,除了少数移用修辞手法外,基本都用于贬义。我们的语感是现当代汉语的语感,所以语感中“任性”一直是个贬义词也是很合情理的。

三    回归与超越

经过古代、现代的演变与发展,如今,“任性”经“老刘事件”引发,焕发出新的活力。此次“任性体”爆发,尽管多限于网络,却也有效地促成了“任性”一词在义项、色彩乃至句法上的历史回归与部分超越。

(一)增加新的义项和色彩。

1.表示“尽情、尽兴”,略带顽皮色彩,中性偏褒义。比如:

(31)《喜欢你》制服抢眼 李子峰:让我任性的帅一回(http://yule.sohu.com/20141203/n406612532.shtml)
(32)农行可免息分期买iPhone6 没钱也能任性(http://tech.huanqiu.com/news/2014-12/5224500.html)

2.表示“率性而为、不再约束”,中性色彩。如:

(33)任性!生意人买彩中1148万:不再节俭该花就花(http://sports.sina.com.cn/l/2014-12-02/14527432504.shtml)

3.表示“随心所欲或放纵”,原有贬义色彩淡化,表现更多的是调侃、戏谑、质疑或无奈。如:

(34)有钱有势就随便长吗?那也太任性了吧!以后真的无法直视‘公主’这个词了……”(http://ent.qq.com/a/20141202/054505.htm)
(35)高速公路延期收费 有权就任性?(http://jjckb.xinhuanet.com/opinion/2014-12/02/content_529586.htm)
(36)王祖蓝求婚成功这件事,充分说明这个道理,矮不要紧,有钱就可以任性!……没钱,连任性的资格都没有。(http://games.qq.com/a/20141121/053439.htm)

4.表示“使性”,不再是贬义,更多呈现的是一种俏皮、顽皮或略带娇嗔的中性偏褒义色彩,比如:

(37)穿着美美的衣服,吃着烫烫的荤豆花,不要问我为什么,有钱就是任性。(http://news.hexun.com/2014-11-28/170873209.htm)
(38)买个煎饼果子,把脆饼吃了,剩下的都扔掉,别问我为什么,没钱也可以这么任性。(http://www.tianjinwe.com/rollnews/201412/t20141205_679806.html)

5.表示行为“超常”或结果“不可思议”,有的是中性,有的是褒义色彩,比如:

(39)这样的车主,任性到没朋友!(http://bbs.dospy.com/thread-17218958-1-963-1.html)
(40)任性!英国调查称过半数女性宁愿赤裸也不愿素颜(http://finance.chinanews. com/life/2014/12-02/6837352.shtml)
(41)拿过国家奖学金、公派奖学金前往德国交换学习,到法国、德国、瑞士等8个国家访学,拍过微电影,精通两门外语……你能想象这是一个大学生在四年内完成的事情吗?他,就是重庆大学的钟天雄。近日,这名机械工程学院的大四学生,因出色的成绩及丰富的游学经历,在校内迅速蹿红,同学们都说他太“任性”了!(http://edu.china.com.cn/live/2014-12/02/content_30152601.htm)

(二)出现行为(任性)与理由(任性原因)同现的句子模式。以往(包括古代和现代)出现的“任性”句子基本都是阐述主体任不任性,这种任性好不好等,很少在句子中出现任性的原因或理由。但本次火爆于网络的“任性体”则很多都在阐述任性理由,理由与行为常以一个紧缩句的形式出现在标题中,有的还在后面进一步阐述任性的具体表现,比如:

(42)有钱就任性!     男生用8部iPhone泡水表白(http://news.163.com/14/1129/12/AC7H64Q900014Q2A.html)
(43)有实力才任性!     v5让智能家居更简单(http://www.shengyidi.com/news/d-1486964/)
(44)有车就是任性!(http://club.autohome.com.cn/bbs/thread-c-111-36269326-1.html)
(45)喜欢就是任性!(http://club.autohome.com.cn/bbs/thread-c-812-36269971-1.html)
(46)年轻就是任性(http://www.chinadaily.com.cn/micro-reading/dzh/2014-12-04/content_12833936.html)
(47)节能就是这么任性(http://jiaju.sina.com.cn/news/20141208/394333.shtml)
(48)成绩好就这么任性(http://sports.163.com/14/1126/00/ABUGF3KF00051CAQ.html)

(三)搭配、语义指向和句子成分等更加灵活多样。原来“任性”基本都指人的性格或行为,所以在句子里“任性”的主体基本都是人。国家语委古代汉语语料库用例中,任性的主体都是人;国家语委现代汉语语料库用例中,只出现了一例“任性的大眼”,使“任性”主体由人推及人的五官。本次“任性”则出现了很多任性主体是人的五官的表达;也出现了一些主体是单位或团体的句子,搭配由具体个人推及到由众人组成的单位或团体(如国羽、航空公司);还出现了少数主体是事物(如爱情、股票、气温)的句子,搭配已彻底从人的领域跨越到非人领域(有时也可以认为是采用拟人手法,但即使是拟人,主体似乎也应该是具体的生物,而“爱情”“股票”“人生”“气温”已然突破具体生物范畴)。还出现了一些原来不曾见过的结构和句式(如例(56)中的述补结构和例(57)的独立谓语句)。比如:

(49)任性的嘴唇(http://www.xemh.com/comic/rxdzc/)
(50)任性的爱情(http://v.youku.com/v_show/id_XMjI3NTAxNjQ=.html)
(51)太重就是这么任性[鼓掌](“太重”指的是“太原重工”股票)(http://guba.eastmoney.com/news,600169,133551057.html)
(52)想弯就弯的人生就是这么任性!(http://hao.360.cn/)
(53)这几天天气说冷就冷,不得不把棉裤、皮裤都穿上,我们大内蒙的气温就是这么任性。(http://www.tianjinwe.com/rollnews/201412/t20141205_679806.html)
(54)创富东方澳门羽球赛收官国羽还要继续“任性”?(http://sports.163.com/14/1202/17/ACFP0N9O00051C8L.html)
(55)航空公司、乘客到底谁更“任性”?(http://news.gmw.cn/newspaper/2014-12/02/content_102463519.htm)
(56)任性一下 电动独轮车是应该这样的(http://www.heb.chinanews.com/65/2014-12-02/464.html)
(57)任性!生意人买彩中1148万:不再节俭该花就花(http://sports.sina.com.cn/l/2014-12-02/14527432504.shtml)

四    流行背后

一个事物的出现与流行总有它的原因,人们在热烈参与“任性体”的同时,也在思考其之所以流行的原因。当然,更多人还是着眼于“有钱就是任性”的流行。比如,有人认为,朋友圈里大家之所以喜欢用“有钱就是任性”这句话来评价别人或调侃自己,因为这种点评显得更温和,比平铺直叙更有意思,有种傻乐的感觉。也有人说,自己使用这句话没有特别的用意,就是纯粹觉得好玩,有趣而且上口。(“有钱就是任性” 为何“任性”地火了?http://news.163.com/14/1130/04/AC97PLE300014AED.html)。还有人认为,“有钱就是任性”虽是戏谑之言,却非常生动地概括了一些富而不贵者挥金如土的花钱风格,并与当前社会的“屌丝心态”产生了微妙共振。从语义结构来说,“有钱就是任性”也具备流行潜质,因为这句话与“有钱就是爷”结构类似,在中国社会,“有钱就是爷”有深厚的群众基础。但是“有钱就是爷”是一种嚣张跋扈、令人反感的恃财傲物,而“有钱就是任性”则适用于旁观者表达。此外,近两年“土豪”一词流行,也为“有钱就是任性”走红做了铺垫。(“有钱、任性”为何红遍网络?http://www.sootoo.com/content/534241.shtml)

上述分析都说出了一定道理。此外,我们还发现,伴随“有钱就是任性”的火爆蔓延,网友们的语言创造力远不限于“有钱就是任性”的单一表达,几乎任何对象、任何事物在网友那里都能套用“任性体”:“青春就是任性”“喜欢就是任性”“有车就是任性”“年轻就是任性”“节能就是任性”“大盘再创新高 五大利好支撑任性疯涨”“西水就是这么妖,就是这么任性(西水股份股票)”“想弯就弯的人生就是这么任性”“流量看电影就是这么任性”“就算有斑马线,还是要建一座人行天桥,就是这么任性。”“每当有人问我为什么考研,我都说因为你们都不敢考,所以我就想考,就是这么任性。”“不去实验室,没有为什么,感冒,就是这么任性。”“游戏得大奖,没钱也能任性”“别人秀的是恩爱,你们秀的是任性!”“最近缺钱不想露面,超过10块钱的活动,不要叫我!我不是有钱任性,我是没钱任命!”“任性一下 电动独轮车是应该这样的”……几乎每个人都可以用“任性体”造句子,逮哪都可以尽情地“任性”一把。

“任性”一词何以能如此强烈地引起人们的共鸣?我想,这跟该词的核心义素正好契合了当下人们的内心需求也许有一定关系。“任性”,无论从其褒义(率性、率真不做作)、中性(随性、随情、尽兴)、还是贬义(放纵、使性)来看,都含有“冲破束缚,解放自我”这一核心义素,而这一核心义素正好契合了当下人们面对重重压力,强烈渴望冲破束缚、回归自由的内心需求。现在大多数人的生活,看似富裕了,生活水平提高了,很多方面也都更好了,但是同时,人们也感觉活得更累了,活得更不容易、更不自由了(这也是此前“压力山大”之所以流行的原因)。所以“任性”一词的疯狂频繁使用,某种程度上成了人们冲破压力、挣脱枷锁、向往真正自由的心声在语言上的投射与释放。

最后,如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我的观点是:人一辈子总是要任性几回,不然活不出自己来。所以,给自己一个任性的机会,让自己也自由自在地任性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