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奇葩险种看语言变化
中国传媒大学文学院  朱晓琳

在整理和释义新词语的过程中,我发现了"熊孩子险"这个词条并为之一惊,"熊孩子"我理解,但是"熊孩子险"是啥?仔细查阅之后才明白,通俗讲,"熊孩子险"就是保险公司为熊孩子的调皮行为所产生的恶果埋单而推出的一个新险种。细探发现,近年来保险公司推出的奇葩险种还真不少,"吃货险""雾霾险""蜜月意外怀孕险""世界杯遗憾险""火锅烫伤险""脱光险""乳制品召回损失险""旅途延误险""鞭炮险""中秋赏月险"等等,真可谓无所不包。这些保险名称在某种程度上都属于它们出现年度的新词语,它们的陆续出现不是没有原因的。

从语言学角度来看这些奇葩险种,它们的命名方式都大致符合语法规则和语言习惯。从定义来看,保险是指"集中分散的社会资金,补偿因自然灾害、意外事故或人身伤亡而造成的损失的方法。参加保险的人或单位,向保险机构按期缴纳一定数量的费用,保险机构对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所受的损失负赔偿责任"。因而一般传统保险的命名方式都是"人/团体/(具体或抽象)事物/行为+险/保险",例如"家庭财产保险""车险""旅游保险"。从这个角度来说,奇葩险种的命名方式也合乎规范,可以说它们的出现是语言发展的必然。理论上说,任何人物或事件如果受到人们的重视,保险公司都可以以之命名设立新险种。大家觉得吃火锅太危险了,时不时网络新闻里传出火锅炉爆炸烫伤就餐者的消息,常吃火锅的人真得为自己的这张脸买个保障,于是,保险公司贴心地推出火锅烫伤险。可能哪天大家发现吃炭火烤肉也挺危险的,保险公司推出个烤肉烫伤险也不一定,但这些都是我的主观臆断,毕竟还是选择吃火锅的人多,火锅烫伤险销售起来容易一些。另一个角度来看,根据语言潜显理论,这些奇葩险种的奇葩名称是一种潜语言,是潜藏在水下的巨大语言冰山的一部分,社会的不断发展变化带动着语言的发展变化,把它从潜语言变成了显语言,可能某天它又会变回潜语言。

从社会发展变化来看,奇葩保险的出现反映了某类新出现的社会现象或心理现象。例如"吃货险",是指用于赔付在春节期间的聚会聚餐上由于食物中毒或肠胃疾病而产生的相关医疗费用的保险,正是由于"吃货"这一词的出现,才引出"吃货险"的出现。再如"雾霾险",也是由于近年来我国部分地区尤其是首都北京经常出现"雾霾"现象,大家关注到并意识到了雾霾问题的严重性,因此在保险行业应运而出此险种,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近年来公众对健康问题的关注。"乳制品召回损失险"也是由于近年来国内奶粉安全话题的备受关注而产生。新事物或新现象的产生必然会引起语言系统的变化,因为语言是反映社会生活的,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语言系统在词汇方面的变化主要就表现在新词语的产生上,而一个新词语的产生和出现也必然带动与之相关的一系列新词语的出现,例如由"吃货",大家就可以想出"吃货网、吃货节、吃货大礼包",当然"吃货险"也就不奇怪。由"雾霾"引出的"雾霾口罩、雾霾净化器、雾霾面具",有语言敏感度或喜欢做语言预测的人或许早就预料到"雾霾险"的出现了。

从保险业自身来看,中国保险市场长期增长停滞,活力不高,各家保险公司为了抢占市场、招揽生意,可谓费尽心思、别出心裁、"无所不用其极",从漫天飞舞的广告宣传到借助新媒体时代网络的力量,再到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磨破嘴皮的推销功力,这些都属于外部刺激消费的方式。如今它们回归自身,改革内部,从保险种类上做文章,不断推陈出新,依靠这些奇葩险种来博取消费者的眼球,撬开消费者的腰包。当然,保险的新品种不是随便造的,名称也不是随便起的,既然要达到吸引消费者的目的就要紧跟社会潮流,捕捉语言变化,巧妙利用新词语的热度来造势,达到宣传和营销的效果,在大家不太明所以的情况下,可能仅仅因为好奇和乐趣而去埋单。

虽然这些奇葩险种的出现从目的来看是一种保险行业的短期促销行为,它可能不久就会消失或被其他更奇葩的险种替代,但我们也可以从中获取一些信息。首先,我们可以借此向前看总结近期社会新现象,深入了解中国人每天都在担忧的问题,毕竟通过购买保险大家想得到的都是一份保障。例如由今年狂热的巴西世界杯产生出的"世界杯遗憾险",其中包括"小组赛遗憾险""八强赛遗憾险""大力神杯遗憾险",和与世界杯相关的一系列"喝高险""足球流氓险""夜猫子险"等等,我们可以感受到足球的强大魅力和世界杯的全民关注性。中国人的兴趣爱好越来越广泛,足球爱好者越来越多,也可以说明中国人的工作生活压力越来越大,需要找一些新鲜事物来激活一下自己麻痹的神经,因此一同疯狂地加入到世界杯的大派对中来。经常从新闻上看到狂热的球迷熬夜猝死,喜欢的球队赢球激动得心肌梗塞,喜欢的球队输球昏厥过去,不买点保险还真是不敢随便看世界杯啊。另外,由于今年世界杯的赌球热,也为"世界杯遗憾险"的出现提供了市场,大家在赌球输钱、支持的球队被淘汰的时候,能有这样一份保险作为保障以求得一点点的心理安慰,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再如"脱光险",如今的中国,剩男剩女已经成为不得不被关注的"特殊人群",广大大龄未婚青年饱受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和迫害,终日奔走在相亲的不归路上,纷纷求"脱光",尤其是在"光棍节"前期,这种愿望更是强烈。保险公司正是从这点出发,借节日的名义,以意外险的形式包装营销,鼓励单身青年寻找爱情,购买了这款产品的消费者若是一年后成功结婚即可获得一笔不菲的蜜月礼金,与其说是保障更不如说是一种鼓励,因为就连保险都在对剩男剩女们催促着:"你们快结婚吧!"

这些奇葩险种出现的另一个意义就是,我们可以据此预测新词语。我们可以利用类推仿造的方法,凡是社会出现的新的事物和现象并且广泛受到大家关注的,这些社会现象还在一定程度上引起我们的担心,有朝一日都可能成为保险行业的新宠。我就大胆地"预测"一下,现在社会养宠物已经成为很多人的一个爱好,宠物可以给我们寂寞的生活带来别样的安慰,甚至有些人已经把宠物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亲人,对它们的信任和依赖与日俱增。宠物狗的大量出现可能会带来很多社会问题,如网络上经常可以看见宠物狗恶意伤人,保险公司就可以推出"汪星人险",再如,猫猫狗狗长期与人类居住在一起,主人们对于他们的健康、卫生甚至美容问题都十分上心,甚至有关宠物的一切都渐渐形成规模不小的产业链,如果有朝一日养宠物形成了一种风气,而这些有关宠物的消费又都很高,保险公司会不会推出一款"汪星人寿险"呢?买了"汪星人寿险"的狗狗病了,保险可以报销医疗费用,汪星人活到一定年龄,保险为他养老。对我这种爱狗而且一定会养狗的人来说,真是不错的畅想呢。话说回来,这也只是我的设想,语言预测要回归社会现实,需要建立在一定的社会调查的基础上。

奇葩险种有出现的一天就会有消失的一天。它的消失是由于与之相关的事物消失了或不火了,表现在语言方面就是显语言变潜了,这些词语大家不怎么用了。语言来源于社会生活同样也反映着社会生活。我们可以从语言蛛丝马迹的变化中窥看世界,同样,也可以从社会的变化中感受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