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弹(dàn)幕里的那些词
中国传媒大学文学院  任剑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种新的视频播放风格进入了我们的视线。在我们观看视频时,尤其在电脑平台看一些网络视频时,会有很多滚动的网友评论直接出现在视频界面上。这样的方式有优点也有缺点,优点是我们可以看到很多网友的"神评论",配合视频内容,增加了很多趣味。缺点在于遮挡视频画面,有时甚至看不清楚播放内容,完全被网友评论刷屏,有时还会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忽略视频这一主角。但是,随着时间发展,我们发现越来越多的网友接受了这种新方式,越来越多专门播放此类视频的网站创建起来并获得了不少点击量,甚至一些较为传统的视频网站也开始引进该方式来满足不同网友的需求和爱好。这样的视频播放器被称为弹幕播放器,弹幕系统则是弹幕播放器的核心。

弹幕视频源自日本弹幕视频分享网站NICONICO。国内首先引进的是ACFUN,是中国大陆一家主要关于ACG(为英文Animation、Comic、Game的缩写,是动画、漫画、游戏的总称)的弹幕式视频分享网站,开设于2007年6月。最初为动画连载的网站,2008年3月模仿NICONICO做出了类似的带字幕的弹幕式播放器。随后慢慢出现了2DLAND、UIUI、TUCAO、豆泡、MIOMIO、BILIBILI、喵星球、爱拍、风云直播、17173、dilili、VOLG、萌动漫、YZ86、GTA直播间、UUU9等弹幕视频网站。归纳这些视频网站的特点,不难发现,它们大都关注日本动漫或漫画,游戏竞技,国内外搞笑视频等等,弹幕内容多是网友评论、吐槽、搞笑、互相进行口水战等。而在这里集中的网友多半是网络中活跃的新新人类,他们紧紧把握流行词语的最新动态,一些网络最新流行语常常能在这里频繁看到。

那么,我们就来探究一下弹幕里的那些词。

首先是弹幕一词由何而来的问题。"弹"读dàn时,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第五版《现代汉语词典》(下文出现时均默认为第五版)给出的释义是:①(~儿)弹子。②枪弹;炮弹;炸弹。(见269页)弹幕一词并未收录进我国的现代汉语词典中,也未在普通的日汉词典中收录,因此本文是根据网络释义整理而来。弹幕一词通常被认为是军事用语,本意是指密集的炮火射击,过于密集以至于像一张幕布一样。其实弹幕在军事上指的是炮兵战术。在日本卷轴射击游戏和清版游戏流行时,因为这些游戏大多都具有这种特点,就被称为弹幕射击游戏或弹幕游戏。以上个世纪末的《东方Project》为代表,同人游戏中经常使用弹幕射击游戏这一制作类型,这便是弹幕这个词最早进入ACG界的来源。后来,由于视频分享站NICONICO的评论功能很像是横版的弹幕射击游戏,大量吐槽评论从屏幕上飘过的效果看上去就像飞行游戏里的弹幕,所以这种评论功能在中国地区得名为弹幕。被网友称为"弹幕的原点""弹幕的发祥地"的事件是在"ニコニコ动画(仮)"时期投稿的视频"レミオロメン「粉雪」"上的中文评论。开始时网民只将有大量评论出现时的效果叫做弹幕,后来使用泛化,单条评论也就可称为弹幕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NICONICO视屏网站上中国地区将这种评论方式等于弹幕,而在日本这种评论(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弹幕")被称为コメント(也就是comment,注释、评论、意见的意思)。只有国内的弹幕网站会将评论称之为弹幕。日本的"弹幕"只用作军事用语和某些军事游戏,没有中文中等同于评论的用法,也就是说,此读音最早来自于军事用语,最早用作评论的是中国地区。

对于这个词的读音问题,虽然看起来dàn mù和tán mù都对,前者是出自STG游戏,后者这样的发音也并不难理解,即弹出来的字幕。但是从语义上看,前者的读音才是准确的。除了"语义说"之外,也有人提出了"日语说",认为是由于弹幕日语的发音为Danmaku(音似dàn mù),由此得名。不过"日语说"被很多人否定,认为只是一种巧合。

打开任何一个弹幕播放器,在被漫天吐槽刷屏时,有很多词语在各种视频弹幕中出现率极高,这些词大多都只用在弹幕里,有些也渐渐被网友熟悉,开始见于其他的网络聊天软件。

(1) 233

在视频弹幕中,最常见的莫过于2333333这个数字词了。在网络聊天语言中,数字词的形式并不少见,我们早已熟悉这样的方式,但是过去的数字词,多采用数字谐音方式来表意,以此达到亲昵可爱、幽默诙谐、输入简便、使观者耳目一新等效果。这样的词语很多,如:5211314即我爱你一生一世,55555即呜呜呜呜呜,886即拜拜咯,7456即气死我了等等。但是2333333这个词语却不是这样的造词方式。关于这个词的含义,"百度百科"有两种解释。第一种为:来源于猫扑论坛表情符号的第233号,是一张锤地大笑的图像,因此不少网友就喜爱在论坛发帖时加上一句"233",表示自己在大笑,后来在猫扑大杂烩以及猫游记中十分通用。第二种解释为:英文字母第23个W英文字母第三个C,是指厕所的意思。但是在弹幕视频中,应该大多指第一种含义,而且还有使用3越多,表示笑的程度则越深的隐含意义。因此,弹幕中看到满屏2333333333333之时,也就基本到了视频最大笑点之处,你也早已笑得前仰后合了。

(2)高能

高能这个词语也是在弹幕中出现频率极高的一个词语。在《现代汉语词典》中,高能的释义是具有很高能量的。在"百度百科"中有两个释义,其一,高能作为形容词,通常指一个人知识方面的掌握和实际操作能力任一方面或两个方面都有所建树,才能超群。出自《后汉书·儒林传序》:"其后复为功臣子孙、四姓末属别立校舍,搜选高能以受其业。"其二为网络用语,高能一词最早出现在高达系列中,表示"高能量"的意思。后被广大网友加以运用,最常见的是在一些视频中网友评论在视频的"前方高能反应""前方高能"等,即可以理解为某处有"亮点"的意思。在常见的游戏LOL中就有一个叫做无限火力的模式,这个模式的标语就是:前方出现高能反应,无限火力来袭。而现在网友更多是用在一些比较特殊的视频当中,更多的用于调侃。譬如一个男人浓妆艳抹的热舞,可以说这画面太高能,我不敢看。在视频弹幕中,高能都是取后一个意思。我们经常会看到"高能预警""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撤离""全称高能""高能崛起"等说法。这个说法出现时,多少有些剧透的意思,观看视频的人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来迎接接下来的画面。

(3)番剧

番剧这个词在弹幕视频网站上也十分常见,大多数弹幕视频网站,如2DLAND、BILIBILI、萌动漫等都设有专门的番剧板块。番剧,在我国多用于动画领域,动画包括番剧、番外和电影版。番剧指当季在电视台播出的动画,一般分为季番、半年番、全年番和常年番。

在《现代汉语词典》中"番"为异音同形字。读发fān时,"番1"是指外国或外族。"番2"是指①种;样。②回;次;遍。并没有适用于番剧这个词的合理解释。这样的用法应该是借鉴了日文。在1978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日汉辞典》中"番"一为接尾,①表示顺序、等级。②号数。另一个是做名词,表示①轮班,班。②次序。③看守。仅从这几个义项来看,也没有番剧的合理解释。但在词语示例中有这样几个词:番数:(演剧、竞赛等)的节目、回数。番付:①(表示技术、能力的)顺序表;②演出节目表、戏报。番组:(演剧、比赛等的)节目表。番外:①节目以外;②例外。在这几个词语中,"番"就带有了"节目"的含义,据此,番剧这个词应该也是采用了这个义项。

在网络释义中,有这样的解释:在日本,"节目"写出来按中文来读就是"番",制作组(也叫"番组")根据一年当中片子大量新出的集中几个月,又分为一月新番、四月新番、七月新番、十月新番。虽然准确性不能考证,但也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番剧"这个词。

(4)鬼畜

鬼畜一词是日文直译过来的,《日汉辞典》中对它的解释是:①魔鬼和畜生。②残酷无情的人;忘恩负义的人;畜生。1981年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新日汉词典》的解释也很相似:①鬼畜,魔鬼和畜生。②残酷无情的人。2013年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使用日汉词典》的解释也没有变:①鬼畜,魔鬼和畜生。②残酷无情的人。但是在网络"百度百科"释义中,加入了"也代指有心理变态的虐待"之义。后来这个词发展为一种视频制作者虐待MV人物的制作手法,代指通过视频或音频剪辑,用频率极高的重复画面(或声音)组合而成的一段节奏配合音画同步率极高的一类视频。但是从这些词典中未收录此类含义这点来看,后发展出的用法应该是鬼畜新出现的义项。

鬼畜也是一个许多弹幕视频网站专门设立的板块,而这一板块的内容多是幽默搞笑的小视频,这些视频的共同特点是用重复率极高的画面组合成节奏配合、音画同步的视频。这样的视频多是网友恶搞所为。最近社会上很流行的"一百块都不给我""我项链两千多""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其实都是视频作者根据当时的视频,通过剪辑,反复重复主人公说这几句话的画面,再配合节奏合适的音乐制作成为恶搞的小视频,在网上流行起来,这些话语也就被网友拿来在聊天时戏谑、调侃。

(5)二次元与三次元

二次元和三次元并不属于新词,他们很早就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但是《现代汉语词典》对于"次"和"元"的定义无论怎样组合都不能解释"次元"的含义,因此次元应该是外来词。在弹幕中这两个词非常常见,因此也在这里简单说明。二次元,指二维空间、二维世界,也就是平面。由于早期动漫、游戏作品都是二维图像构成的,画面是一个平面,所以被称为二次元世界,简称二次元。随着技术发展,如今的动漫、游戏早就不停留在二维平面了,多为三维世界,但是动漫迷们依然将动漫、游戏作品中虚构的世界称为二次元。与二次元对立的即三次元,指的就是我们的现实世界。最近几年,二次元词语的边界开始模糊,将所有和动漫这个二维世界有关的,都划为二次元世界了,比如COSPLAY的萌娘,声优的声音等等。在弹幕中,当"二次元鬼畜""三次元鬼畜""三次元音乐"等说法出现时,我们也就比较好理解了。

弹幕视频作为一种新的视频模式,越来越多的被一些活跃在网络的网友接受,随着弹幕视频网站的增多,很多主流媒体也开始尝试这种方式。在国外,2014年美剧《曼哈顿爱情故事》首次采用了将男女主角的心声用文字表现在屏幕上的方式,就像自带弹幕一样。在国内,今年8月,《秦时明月之龙腾万里》《小时代3》《绣月刀》三部国产电影,接连开出弹幕电影专场,引发了不小的讨论,有业内人士认为弹幕电影或将演变成行业内的新商业模式,也有人担心弹幕电影会影响正常观影体验。这样的讨论其实同样试用在弹幕这种新的评论模式上,它鲜明的优缺点让它的未来发展走向变得扑朔迷离。除却上文提到的遮挡视频画面,转移观众注意力等问题外,弹幕中还经常会出现低俗、庸俗、媚俗的文字,带来不良后果。但笔者认为,这种方式的出现满足了不少网友的需求,也带来了一种新鲜的观感体验,如果我们在政策上加以规范引导,在技术上再做些改进和突破的话,弹幕或许会得到更多人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