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青年"在行走
中国传媒大学文学院  王小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满大街开始流行"文艺青年"。文艺青年的门槛似乎很低,如果你常去咖啡店看书,去创意集市闲逛,看小格调的电影,听小清新的音乐,穿亚麻质地的裙子……也许你就是别人眼中的文艺青年。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只要你时时刻刻表现得清新优雅:张口闭口谈文学艺术,穿品味新颖的服饰,拍表情专注的街头照。你觉得自己文艺,自己就文艺了。

由此可见,"文艺青年"的范围太过广泛,概念定义也太过模糊,大有一种向"标签"符号发展的趋势。但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文艺青年"呢?我不禁有些疑惑。查阅了一下《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没有找到对"文艺青年"的专门定义。"文艺"一词倒是有,指"文学和艺术的合称,有时特指文学或表演艺术。"(第1365页)"文艺语言"一词也有解释,指"文学语言",即文学作品里所用的语言。(第1365页)不过,此"文艺语言"非彼"文艺语言",它并非专指文艺青年们喜欢并经常使用的语言,因此与"文艺青年"也不是对应的关系。

"文艺青年"虽流传广泛,却至今未能登上"大雅之堂"(进入《现代汉语词典》),为自己真正所标榜的意义代言。究其原因,大致可以归为以下两种:

一、"文艺青年"随着时代的变迁逐渐被"消费",其自身的涵义在不断发生变化。

第一个被称为"文艺青年"的人已无从考察,但一大批文艺青年出现的历史还是有迹可循的。20世纪30年代是中国现代历史的转折时期,这一时期的"文艺青年"通常指"革命文艺青年",这是当时激进青年们最为认同的社会身份,典型的代表有鲁迅、胡适、谢婉莹、徐志摩、林徽因等。所以该阶段"文艺青年"的内涵意义是崇高、革命和责任,它代表着积极的含义。20世纪80年代是中国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时期,这一时期的人们在解决温饱问题后开始寻求更高级的精神食粮,他们大多是知识分子,满怀希望、向往自由。因此该阶段"文艺青年"的内涵意义是文化、激情和希望,它代表着满满的正能量。现如今,"文艺青年"正在分岔路口徘徊,一面是装腔作势的"伪文艺",他们浅薄而又无畏,在自己虚幻的优越感中高姿态地生活着;另一面是真正有文化、有审美、追求精神世界的文艺生活却渐趋功利化和世俗化。"文艺青年"之路何去何从使得该词的定义也变得耐人寻味。

二、当下人们对"文艺青年"一词褒贬不一,调侃意味渐浓,至今仍无定论。

一些人认为曾经多指精神活动的"文艺",如今被定义为一个个物质或行为符号,文学艺术已经变成一个生产和消费的对象,本是为了精神富足而产生的文艺,变成了为消费而生产的东西。文艺,很大程度上成了用符号吸引眼球的装扮。因此,"文艺青年"逐渐成为矫情、懒散、不合适宜人群的代名词。另一些人则认为"文艺青年"是值得肯定的一个群体,他们的生活不功利化,总有艺术想象力,且不只是体现在物质生活上,也包括人际关系、精神世界等很多方面。他们的存在使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多了几分清扬之气。

看来,不是"官方"不给"正名",而是有层层迷雾难以辨明啊!尽管如此,人们还是努力对"文艺青年"做正面评价,宣传它的积极影响,并试图扭转不正之风。单士兵在《要做一个怎样的文艺青年》(《时代青年(悦读)》2014年第9期)写道:文艺青年从来也都不是软弱、自私、愚蠢、空虚的代名词。恰恰相反,真正喜欢文学艺术的青年,是应该从文学艺术中获得笃定价值支撑的人,是能够把零散的生活感受纳入完整系统思考框架下的人,是敏锐而又独立自由的人。

估计也正是人们愿意相信并追求"文艺"的生活,所以"文艺青年"的名号吸引了一大波人群围观,而且不少人擦拳磨掌,跃跃欲试。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曾住着一个"文艺青年",只是我们越长越大,渐渐将其丢失了。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重新开始哪怕只是短暂却新奇的精神追求。比如坐在公交车上,看到路两旁泛着金黄的树叶在阳光下闪烁飘落的那一瞬;打开广播,卓依婷甜美的歌声响起——"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公园里散心,看到帅气的摄影师将一株斜歪的菊花盆栽扶正,然后对准摄像头按下快门的那一刹那;从图书馆出来,看见一个稚嫩的小男孩手拿糖葫芦小心翼翼地递到面前小女孩的嘴边,看着她一口咬下,然后一脸的心满意足……那些琐碎而平凡的小美好,一瞬间也能铺天盖地,文艺气息十足。

所以说,当下文艺青年在行走,从女(男)神到女(男)屌丝,谁都可以在自己"文艺情绪"高涨之际,矫情一把,赚个"文艺青年"的行头,转过头来再继续我行我素,做回自己。有人会说,这是做作,是"伪文艺"。也许对此我们无法辩驳,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样一个快节奏的生活时代,我们无法再去花费大量的时间跑遍书店捧回一大摞纸质书籍;无法将自己安置在书本之间安安静静度过每一个日出日落;无法完全放任自己坐着慢速火车去完成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然后在地球的某一个角落无忧无虑地挥洒自己的青春……因为这样的"文艺青年"不食人间烟火,我们无法企及;这样的"文艺生活"成本太高,我们消费不起。

"文艺"是一种力量,对于我们曾经拥有,后来又失去的心灵追求,我们有理由去寻找它的价值。或许我们无法改变这个世界,更没有能力让这个时代变成一个诗意的时代。但我们可以改变自己,追寻新时代的"文艺"。因此,文艺青年不一定要死守"文艺",生活在真空世界里;也不需要故意吸引眼球,做太多物质性的装扮。做一个真正有文化、有审美、有情怀、追求积极向上的精神世界的文艺青年,是需要点真个性和真勇气的。撑得住大场面,耐得了小清新,不断汲取高尚的精神食粮,也时刻关注生活中的小温暖,这样真实的文艺青年,即使被认为有些做作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