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新骂人话"你妹"
华中师范大学语言与语言教育研究中心  柴永华

近几年,一个骂人用语"你妹"广泛传播开来。作为一个新兴的骂人话,"你妹"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有许多独自的特点。

首先,"你妹"能如此快速的传播得益于网络媒介,它最早见于国内某ACG论坛,流行起来是因为2005年开始连载的日和漫画《西游记,旅途的终点》中孙悟空的一段中文配音"买你妹啊,这破烂玩意儿"。此后多用于网上聊天和发表评论,使用群体以80后、90后的年轻人为主。其实,很多论坛会自动过滤掉恶劣的传统脏话,"你妹"则可以"大行其道"。值得注意的是,"你妹"在年轻人的实际交流中也越来越普遍。

其次,"你妹"有它的语用特点。虽然形式上为骂人用语,但"你妹"意不在骂人,多用作好友或情侣间的玩笑话。它是以骂人的形式来调侃和发泄,比如游戏打输了可以骂一句"你妹";或用来提醒,表示自己有轻微的不满,比如朋友间的玩笑将要触及你的底线,可以用"你妹"以示警告。所以,"你妹"虽是个骂人话,却能起到幽默风趣、缓和气氛的作用。

再次,我们从与传统骂人用语的比较中看"你妹"的表达特点。你妹与传统的骂人话"你妈""他妈"结构相同,用法上有同有异:

(1)相同点之一是"你妹"既可以单独成句用于对话,用在动词后构成的"V你妹"的格式也相当普遍。如:

A:去吃饭吧。

B:吃你妹!作业还没写完呢!

这里的"吃你妹"其实是对"吃"的偏贬式否定,表示自己有不同意见。

相同点之二是"你妹"后也可加语气词,但限于"啊",可以说"你妹啊","你妹吧/吗/呢"则不能说。

(2)传统的骂人话"你妈",第二人称和第三人称可以随意切换,而"他妹"或"她妹"的说法一般不存在,偶见个例,是针对不在场的第三者。这是不同点。笔者的室友曾与好友有过这样的交谈:

——王娟说等你来了日照请你吃馒头咸菜。

——他妹的!

"你妹"是个口语性极强的新词,上例中的用法是交流中出现了背称的需要,使用者进行了个性化的发挥和创造,还不普遍。而词语的结构是具有类推性的,或许有一天"他妹"的说法也会流行起来。

此外,可以把"你妹"看做是从不文明用语向文明用语过渡的一个"拐点用语"。在诸多的骂人语中,没有比传统的"人称+长辈称谓"这样的结构更能表达愤怒之情和侮辱之意的了。而"你妹"相对于传统骂人话而言则是一个"人称+晚辈称谓"的骂人话,这在历史上是不多见的。辱骂对方长辈可以达到贬低对方身份的效果,而骂"你妹"则不能,况且爹、妈、爷爷、奶奶、老子、祖宗等亲属是人人都有的,妹妹则不是人人都有。另外,"你妹"是新兴的骂人话,并没有在全民中形成普遍的心理认同感,这两点也是"你妹"能被年轻人广泛用于玩笑的原因。

总的来说,"你妹"在现代汉语脏话系列中是"小清新"的一个,有其自身的语用价值。骂人当然是被谴责的,但那些流传已久的,在人们头脑中根深蒂固的骂人话不可能一下清除。而"你妹"这样的玩笑语在很多场合代替了一些极具攻击性和侮辱性的话语,它似乎成为了从不文明用语到文明用语的一个转折时期的"拐点用语",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推进文明交流毕竟不是一蹴而就的,这种恶劣脏话的替代品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中国网民的素质。但是,"你妹"归根结底不是文明用语,但这并不代表它没有研究的价值,"骂人话在口语里、书面语里都很多,它又有许多特点,研究它又有许多用处"(于根元《漫谈骂人话》)。骂人话难登大雅之堂,但只要把它们当作客观的存在,以科学、坦然的态度对待他们,就不存在"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