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志哀",还是"致哀"?
广州大学人文学院  马天保

前段日子,我在广州某中学代高二级语文课。课上,有一位细心的女孩儿问我:"老师,课文里怎么有两个不同的zhì哀?"我仔细一看,果然,文章中出现了两个zhì哀——志哀和致哀。

这篇课文是广东教育出版社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论述文选读》(2009版)中的第11课《为遇难同胞下半旗志哀,中国挺住!》。文章选自2008年5月19日人民网"人民时评",作者是新闻工作者鲁刃。现将文中出现"zhì哀"的语句列举下来。

例1:为遇难同胞下半旗志哀,中国挺住!

例2:在此期间,全国和各驻外机构下半旗志哀,停止公共娱乐活动,外交部和我国驻外使领馆设立吊唁簿。

例3: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法》第十四条规定:"发生特别重大伤亡的不幸事件或者严重自然灾害造成重大伤亡时,可以下半旗志哀。"

例4:此前,有网民提议应降半旗为遇难同胞致哀,海外侨胞也有类似提议。

可以看出,"志哀"和"致哀"有着共同的语素"哀",同样是表示哀悼的词语,为什么此处出现的是"志哀",彼处出现的又是"致哀"呢?两个词语在使用上有何区别?这就需要区分"志"和"致"的字义了。

一、 志哀

许慎在《说文解字》里解释:"志,意也。从心,之聲。""志"的本义是意念,它是一个名词,古代的文献足以证明这点,如《尚书·舜典》有:"诗言志,歌永言。"又如《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有:"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但在长期的使用过程中,名词"志"也已慢慢延伸为动词,比如蒲松龄的代表作《聊斋志异》,文学史上的志怪小说,这里的"志"就是动词"记"的意思。

在《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中,"志"就有"记"的释义,并给出了例词"志喜""志哀""永志不忘"。词典也收录了"志哀"一词,释义为"用某种方式表示哀悼"。所以,"志哀"强调的是"铭记"哀伤,而且这种"铭记"是以某种行为来进行的,使用时句中应该出现表达哀悼的方式,比如下半旗志哀,鞠躬志哀,佩白花戴黑纱志哀等等,用实际行动来表达内心的哀伤和悼念。

二、 致哀

同样是《说文解字》,解释"致"为:"送诣也。从攵,从至。"这是一个会意字,本义是"送到"。《汉书·武帝纪》就有:"其遣谒者巡行天下,存问致赐。"颜师古注:"致,送至也。"

在《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中,"致"其中一个释义为"给予;向对方表示(礼节、情意等)",例如向大会致热烈的祝贺,向英雄致敬,向各位恩师致谢等等,都是在向对方表达某种情意。词典也收录了"致哀"一词,释义为"对死者表示哀悼"。因此,"致哀"就是向长眠之人送达哀思,表达悼念,只是一般地向对方表达,没有说明特定的方式或者仪式,但在使用时应该出现接受的对象,比如向烈士们致哀,这里的"烈士们"就是接受的对象。

因此,在开篇的四个例句中,2和3的"下半旗志哀"是正确的。但例句1和例句4,同时出现了表达哀思的方式和接受哀思的对象。在这种情况下,使用原则应该是:如果"zhì哀"的前一个是表达行为的词语,则选用"志哀",如例句1;是表示对象的词语,就选用"致哀",如例句4。

2008年5月的汶川大地震,以一场血和泪的洗礼考验着中华民族的意志。中国人民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在灾难面前展现出了极端的坚韧与顽强。国内的新闻媒体纷纷报道着抗震救灾的最新进展,并对遇难同胞表示深切的哀悼,但是用字却不尽相同。新华网和《广州日报》等媒体的新闻标题是"为四川汶川大地震遇难同胞志哀",而人民网和搜狐新闻等媒体的报道标题是"中国邮政全体职工向汶川大地震遇难同胞致哀"。通过对这两个同音近义词语意义的分析,可以确定,前者使用的"志哀"应是错误的,应该改为"致哀"。

汶川大地震过后,"志哀"和"致哀"的使用在媒体上出现了部分混乱的现象。其实,新闻传媒中的语误现象可以说屡见不鲜,有的是遣词造句有误,有的是别字频繁出现,还有的是引文并非妥当。这应该引起新闻工作者乃至大众对语言规范的重视。我们知道,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它的基本功能是表情达意。语言的这一特性决定了说话者不能随心所欲,而必须遵守一定的语言规则。从这个角度看,语言规范是无处不在的。而新闻媒体是当代文化传播最主要的途径,它们对大众的言行举止乃至道德情操都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因而,作为一名文化工作者,更应该正确对待祖国的语言文字,自觉维护语言文字的规范化,为大众做出良好的表率。像新闻工作者鲁刃,在时评里正确使用了"志哀"和"致哀",这种严谨措辞的精神就值得中国所有的媒体人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