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五百强企业官方网站语言使用情况
北京语言大学  张  黎  用友软件股份有限公司  张钰浠

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越来越多的跨国公司在中国开展了业务,成立了分公司,其不仅有针对全球受众建立的环球官方网站(以下简称环网),也有针对中国市场各主体建立的中国官方网站(以下简称中网)。跨国公司作为经济全球化的重要主体,其环网上汉语的使用率以及其对中网建设的重视程度,也微观地反映了汉语在国际经济贸易中的地位。本文选取世界500强企业中100个外国企业的网站,调查汉语在其中的使用情况,从一个侧面揭示汉语在国际经济贸易活动中的地位。

一、样本分布及其中国官网开设情况

调查所选研究对象是从由《福布斯》在2013年4月发布的全球五百强企业名单中,采用分层抽样方法,抽出100个企业作为考察样本。具体抽样方法是,将剔出掉中国企业的世界五百强企业名单,按公司排名,以50个公司为一组进行分层,共分为10组。然后以简单随机抽样的方式,在每一组里随机抽取10个。考虑到研究目的的特殊性,抽到中国企业时,不再放回组里,改抽其他公司替代,从而构成了最终的100个样本。

表1 样本详情

这100个样本中,有41个设立了中网,占总数的41%,不到一半。这41个样本企业都在中国有业务、有分公司。其中有22个(54%)中网是其环网的平行网站,这种平行网站是环网的本地化版本,即其中的大部分内容是对环网的翻译;另外的19个(46%)是单独针对中国设立的网站。

未设中网的样本为59个,占总数的59%。其中,有25个在中国既无业务也无分公司;有25个在中国有业务、有分公司;有9个在中国有业务但无分公司。

从上述情况看,设立中网的样本比例不到一半,而不少样本虽然与中国有业务关系,也没建中网,说明这些企业多数并不很重视针对中国的网站的建设。

二、样本网站的语种分布

我们对100个样本的环网和中网提供的语言版本逐一作了考察,得到了各网站使用的具体语种信息,并统计每个语种被各网站使用的频率(每个语种被使用的样本网站数量/总样本数),以此来揭示各个语种在样本网站中使用度的高低。

样本的环网中总共出现了51个语种,其中使用频率排在第一的是英语(100%)所有的样本网站都提供英语版本。排在第二位是法语,使用频率还不到英语的二分之一。汉语使用频率为23%,也就是有23个样本网站提供汉语版本,居第五位,排在西班牙语、德语之后,日语、葡萄牙语之前。但与英语相比,相差77个百分点,与法语、西班牙语、德语相比则落后3到8个百分点(见表2)。

表2 环网语种分布及使用频率

样本的环网有单语种(指提供一种语言版本)网站和多语种网站(提供多种语言版本),但以多语种网站居多,而单语种网站全部为英语,有37个。使用汉语的23个网站都是多语种网站,没有只提供汉语的网站。

在41个样本的中网中,全部都提供了汉语版本。其中,有11个仅提供汉语版本,占27%。而73%的网站(30个)还同时提供英语版本,可见即使是针对中国的网站,也非常重视英语版本。另外,日语、德语、西班牙语、瑞典语、韩国语也都出现在中网中,这与样本企业总部所在国的官方语言相关(见表3)。

表3 中网语种使用情况

从样本企业环网和官网的语种分布情况看,汉语主要用于专门针对中国设立的中网,在环网中使用较少。而即使是在中网,多数也是与其他语种同时使用。

三、样本网站各内容版块语种分布差异

每个企业的网站都包含若干个内容版块,样本网站的内容版块大致由八个部分构成:

A.网站主页版块;

B.企业基本信息版块;

C.产品业务版块;

D.财务信息版块;

E.招聘信息版块;

F.企业新闻版块;

G.企业重要规章制度版块;

H.企业重要报告版块。

深入考察各样本网站具体内容所使用的语言情况,发现在不同的内容版块里各语种的使用频率存在明显差异,除英语覆盖很均衡外,其他语种在不同版块里常常使用得不均衡。例如,环网主页版块下提供汉语语种选择导航的网站只有7个,而就是这7个网站首页里点击汉语版本导航,打开的页面内容所包含的内容版块,不一定与英语等语言版本页面所包含的内容版块一一对应,经常缺少某些版块。如:美国大都会人寿保险网站中,汉语主页比英语主页少"投资者关系"一栏;埃斯拉达矿业网站的汉语主页只显示了公司报告与业绩,根本没有与英语主页相同的导航栏选项;H&M网站的汉语主页与英语主页排版完全相同,但是导航栏显示的"投资者关系""新闻""公司治理"均为英语,点击查看二级页面的内容也均使用英语。7个环网中,即便是主页语言有汉语语种可选,没有一个网站的汉语主页面与相对应的英语主页面设置是平行对应的。

在环网样本中,除英语外的其他语种在八个功能版块中,企业重要规章制度版块(G)使用最多,而企业新闻版块(F)和财务信息版块(D)使用最少(见图1)。其中汉语在财务信息版块的使用为0,即没有一家样本网站有汉语版本的财务信息版块。虽然有23%的公司网站中提供汉语内容,但对比这些公司网站中各功能版块中的汉语版本和英语版本,出现了普遍不一致的情况,没有一个网站的汉语主页面与相对应的英语主页面设置是完全平行对应的。点击某些二级页面,出现子页面直接链接至对应的英语页面的情况;汉语页面的新闻条目少于英语页面,且更新速度滞后;各类报告文件的汉语版本比英语版本的简短。

图1 环网各内容版块的语种分布

在样本中网中,汉语、英语为使用最多的语种,但各个功能版块都不太均衡。英语在财务信息版块(D)使用为100%,汉语则都为0;汉语在主页语言(A)、公司基本信息(B)、产品业务信息版块(C)基本被100%使用;英语在公司公司基本信息(B)、产品业务信息版块(C)则使用相对较少(见图2)。由此可见,即使在中网中,汉语的使用功能也不均衡。

图2 各语种使用频率变化情况

四、影响汉语在跨国公司网站中使用地位的因素

通过调查研究,我们也发现了一些制约汉语在世界五百强企业网站中使用地位的因素,具体如下:

1.行业及业务分布

世界五百强中,并不是所有的企业都与中国有频繁的、深度的业务关系。样本所在的行业以及经营业务范围,有些与中国没有很多的交集,自然对汉语使用没有需求。使用汉语的样本63%分布在制造业和金融业(见图3),总共只涵盖7个行业;而未使用汉语的样本的行业分布涵盖15个领域,且每个行业分布的数量比例不同,如涉及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电力、热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的所占比重更大(见图4)。例如,维佩尔通讯、桑内拉电信、太平洋煤气电力、公共服务企业集团等企业,均属电信服务公司或电力、热力、燃气供应公司,它们大多数只在公司总部所在国或周边国家开展业务,其所属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网站中汉语的使用为公司带来的经济利益并不是很高。

图3 设置中网的样本所处行业分类情况

图3 样本的行业分布

2.与中国的业务融合度

公司与中国业务融合度的高低也对网站中汉语的使用有一定影响。设置中网的样本,均在中国以控股的形式成立分公司开展业务。观察其网站中各功能版块的介绍,其与中国的业务融合度是较高的。除了推出与中国相适应的产品业务,还积极加大投资力度,招聘人才,设立分公司,发布并保持更新与中国相关的新闻报道,大力推进公司在中国的本土化进程,推进本土化经营战略。而未设中网的样本,在中国的业务融合度则相对较低。如涉及金融、采矿及制造业的公司,大多数以参股的形式,在中国开展长期业务;也有一些公司,以设立办事处或者代表处的形式,管理其在中国的各项事宜;相当多的公司在中国并没有开展任何业务,在这些公司的环网上,汉语的使用率也是较低的。在此次调查中,所有样本在财务信息版块对汉语的不重视,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跨国公司与中国的交往深度和广度还有加强,还要继续推行本土化进程,在营销及投资本土化等方面继续努力,以便更好地满足中国市场各主体的需求。

3.企业总部所在国的影响

世界上有70多个国家给英语以官方地位。在此次调查中我们发现,跨国公司总部所在国最多的国家为美国、日本、德国、加拿大、英国、法国,而所在国官方语言最多的语种为英语、日语、德语、法语。体现在企业官网上,这些语言的使用率也是超过汉语的。调查样本中,55%的国家官方语言为英语或包括英语。不难看出,跨国公司母国多以英语为主也决定着商业交际领域中英语与汉语地位的不平等。英语国家多是经济发达国家,它们在世界经济贸易、科技发展、政治交往和文化交往中占有很高的比重,各国经济的发展也确保了其官方语言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地位。袁俏玲(2006)认为,经济发展是促使语言发展的最大外力。在国际上,经济全球化的浪潮席卷世界,随着国际贸易的与日俱增,英语在世界范围内已经成为第一大商务语言。而跨国公司总部多设立在英语国家这一不争的事实,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经济因素对于语言地位的影响。

汉语在国际交流中并不具备强大竞争力,也与将汉语作为国家通用语言或官方语言的国家和地区为数不多这一原因有关(任宏2005)。David Crystal(2001)指出,使得英语成为世界语言的因素之一是,英语在许多国家是官方语言或具有官方地位。

4.语言生态环境

语言生态学把语言视为生态系统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把语言、文化多样性与生物多样性的依存关系作为基本的理论出发点,主张从语言与外部环境及其自身环境的相互依存和作用关系出发分析研究语言。

目前,全球语言生态现状是:全世界现有语言在不断减少;多语言并存的格局下,形成了几种强势语言。英语是世界上最强势的语言,也是唯一国际商务通用语,其所占有的资源也是其他语言无可比拟的,就连互联网这个虚拟的世界里85%以上都是英语资源(华少君2005)。根据我们的调查统计,环网中各个功能版块英语都占据着主宰地位,使用频率表从未低于98%;中网中英语的使用频率也保持在31%以上,英语的强势地位是不可否认的,汉语在这种环境下自然会受到抑制。

结语

通过该项调查,我们对汉语在超级跨国企业信息沟通中的媒介地位有了一定的了解。总体上,汉语的地位与英语存在很大差距,而且还低于法语、西班牙语、德语,且在具体的使用功能上也不平衡,说明在跨国公司的全球业务中,汉语的交际作用比较有限。这与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地位是不相称的。不过,汉语的使用频率与西班牙语和德语已经比较接近,可以看到汉语地位进一步提高的希望。张黎(2012)强调了经济因素对汉语地位的影响,指出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汉语的国际影响力正在逐步增强。有不少跨国企业设立中网就是基于这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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