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读书笔记和其他——语言学笔记
于根元

写读书笔记

我几乎要我的硕士生博士生都写读书笔记。我甚至希望我已经毕业了很多年的硕士们博士们经常写写读书笔记。我也经常写读书笔记。写读书笔记,一方面收集材料,一方面整理了认识。有时候起初是不同意某些认识,后来进一步寻求解决的办法,自己拿出意见来,这就是建设。有的需要了解,需要吸收,进一步则是发展,发展也是建设。收集材料要细,附录部分要有作者名。引文要及时核对,注清楚多少页。材料要梳理。逐渐理出一个线来,理出一个驾驭全局的认识来,这个认识一般是自己认识的高度。综述也是跟自己的论结合,以论为纲,以自己的新见为纲。自己的认识出自于进一步解决问题。我们已经有的亮点,把语言观的发展同语言事实结合起来。我们要进一步探讨这个结合的原因和事实。这可能是我们的强项和优势。有的读书笔记只是内部参考的,有些是不宜拿出来的,拿出来的基本上是自己亮点的集萃,我们也叫杂记,可能是以后大文章(可能是博士论文也可能是别的大文章)的一个部分。我甚至说,没有杂记或者笔记是缺乏中介观念的一种表现。原生态的读书笔记是很有意思的,一般人可能看不到。学生的笔记,有的是就一个问题说很多人的文章的,有的是对某个语言事实分析的,有的是一本书做笔记的。我一般做些批注,有的批注很长,长到一个批注就有一两千字。学生就一本书做笔记的如於春写的读钱学森《科学的艺术与艺术的科学》、读W.I.B.贝弗里奇《科学研究的艺术》,张彤写的读徐通锵的《语言论——语义型语言的结构原理和研究方法》、读徐通锵的《历史语言学》,郭丽君写的读陈原的《社会语言学专题四讲》、读钱冠连的《语言全息论》,尚春光写的读谢尔盖耶夫著 乔立良 李爱萍译的《智慧的探索》。有的学生的笔记长达一万来字的。我选取尚春光写的短一些的偏于了解、吸收和摘引的两则附在下面。摘引也很有意思,也许可以作为一个研究题目。摘引的背后一般都有含义,也反映了摘引者那时候的层次。

当代跨学科语言学
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卫志强著 1992年2月第一版

这本书包括绪论在内一共十六章,除了绪论是总的概说之外,其他十五章是平行并列的结构,论述语言学与其他十五个学科的关系及如何促进其他学科的深入发展,重在说明语言学广阔的应用价值。这本书涉及到的学科有人类学、社会学、民族学、法学、刑事侦察学、心理学、发展心理学、神经心理学、病理学、生物学、性别差异、体态、星际信息传递、数学、模糊数学等,其中既包含社会科学、人文科学,也包括自然科学。让人对语言学与其他学科的结合面貌有了一个整体的全面的认识。同时也说明一点:语言学也正是在与其他学科的交叉渗透中得到了自身的发展。可以把这本书当作一本语言地图,作为索引和基本情况的了解这本书是十分合适的。

P1:关于语言是什么的问题:今后我们也不应或不必指望能得出普遍接受的结论,这是由语言的本质特征所决定的。

P1:……语言首先是一种社会现象,因为语言由社会创造,作为主要的交际工具为社会全体成员服务,并且是社会存在和发展必不可少的条件之一。

P1:语言是人类的一种行为,这种行为是代代相传的……语言的代代相传受社会文化的影响,反过来又影响社会文化。有学者指出,人类是万物之灵,因为人类具有"连接时间的能力"。……这种代代相传的手段就是语言。没有语言,各种传统就不可能代代相传,语言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P2……语言是人类特有的一种生物能力,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重要标志之一。(乔姆斯基的观点)

P2语言是一种心理活动,语言的发展是人类心理发展的重要方面。语言与思维过程关系密切……语言使人们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没有语言意识的人,实际上已不是一个完全的人。

P3语言是信息的载体,语言交际就是信息传递。……在数学家看来,语言是一个离散的集合。语言在本质上是精确和模糊的统一。

P3语言与思维的关系是哲学研究的基本问题之一。对这一问题的不同观点往往成为不同哲学流派的重要分界。……语言、思想、意识、思维跟各种形式的运动着的物质一样,是实际存在的;它们既受到另一种形式的物质即大脑的活动所制约,又受到社会、文化等外部因素的制约。

中国社会语言学
南京大学出版社 郭熙著 1999年3月第一版

这本书的最大特点是结合中国的实际,没有空洞的理论,不仅语言学专业的人能读,其他人也可以读,而且很有意思,可以培养人们对语言研究的兴趣和热情。书中有很多作者独特的观点和感受,很有借鉴意义。

P5:社会语言学家关心的仍应是社会和语言密切相关的一面,有的方面不一定是结合的问题,例如社会语言学可以使用一些统计的方法,要对语言进行一些定量定性分析,但我们不能说这就是它和这些学科的结合,就像我们在许多学科里都要利用数学而不说数学和该学科构成边缘学科一样。

P7:社会语言学应该回答语言学关心但是仅从语言本体研究无法回答的有关问题……作为现代社会语言学,它自身又具有明显的特点:它不是语言学和社会学相关领域的简单机械的结合,不只是在语言学的前面加上个"社会"的标签,而是在统一的理论基础上的结合,它是一门注重理论和方法的学科。

P47:近年来我国语文生活发生了不少变化,出现了一些超规范现象,人们对此有不同的观点,这反映了人们的不同语言观和语言应用观。这些观点归纳起来有以下几种:无所谓型、纯洁型、调和型、求异型、解释型、实用主义型。

P219:但是,人们在开展这些工作的同时却忽略了对这些语言和方言的保护。我们可以把语言、方言的共存看作是一个语言生态链,这些语言和方言在相互接触、相互影响中得到发展。我们上面的分析已经表明,汉语正是在同各种方言中吸取营养。(常在秀峰游一生又何求:联系植物的多样性、外来词。)

P233:影响当前我国语文生活的几个因素:大众传媒的多样化、社会交际圈的分化、语言文化的独立意识与经济发展的矛盾、语言与文字之间的矛盾、大陆内外汉语的接轨、十年文革造成的文化断层。

语言学术主办单位

我们看竟技体育运动的主办单位,一般主要是竟技体育运动成绩比较好的,或者有比较猛烈的发展势头的,专项的更是如此。不说第一吧,也得是比较靠前的,或者靠人家带一下不几年就可以进个一大步的。有钱有权开幕式闭幕式新颖饭吃得好之类恐怕还在其次。

语言学术活动的主办单位恐怕也应该如此。

语言学术活动的主办单位,总要在语言学术方面有那么一个两个或者几个有影响的人物。或者在参加语言学术活动方面态度相当积极的,也就是我们在选拔什么研究生的时候很重很重要的一条:具备进一步培养或者深造的条件。

从"倡议"说起

我记得我还在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语言研究所的时候,大概是1969年夏天吧,我们下乡劳动。中午休息的时候,大概法学所的人来了,说他们倡议什么什么。过不一会儿,我们想了一个有点不同的内容,也去了,说我们倡议什么什么。那时候我们其实都知道倡议的用法。为了慎重起见,我写这一篇时查了一下《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商务印书馆,2005)157页。上面有"倡议"这一项,说一是指首先建议、发起。例如倡议书∣我们倡议开展劳动竞赛。二是指首先提出的主张。例如这个倡议得到了热烈的响应。一是二是都有"首先"的意思。估计第6版也不会有多少改动。即使有几项前面有人提过了,如果再加一项两项新的,不说这一项两项新的是倡议,旧的新的几项合在一起打包都算倡议。这样大概不行。反正我不赞成,从语言学术来说恐怕也不行。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有时候你光用词典是解释不了的,要联系社会来分析。还如,我们说了推广普通话不是消灭方言,而且说了几条理由。可是有人还在重复他的质疑。我们再重复那些理由也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了,他们水平也不低,可能很清楚我们说的那几条理由。那我们就要考虑其中还有什么进一步的原因。研究总要力求解决实际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