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庄”里有江湖
中国传媒大学文学院  谢  熠

美食专栏作家西维曾经发问,在这个年代,谁能确凿地说什么是好的餐馆点评呢?是一篇富含知识、由专业美食作者撰写的千字评论文章,还是一张经制图软件处理,由几道菜拼接而成,然后被发到社交网站上的照片?的确,在现在这样一个自媒体泛滥的时代,人人都可以是美食家,“分子料理”“早午餐”等新兴概念也成为了时下的热门美食关键词。

面对大众日益挑剔的美食诉求,一家餐馆经营状况是否良好再也不仅仅取决于味道的优劣,反而,一些特别的营销理念更能够讨巧,而语言的运用则是营销中十分重要的一个部分。“风波庄”就是笔者亲身经历的有着这种特别营销理念的餐馆,不管是装潢、服务员、菜名,还是企业文化,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江湖气息,是一个颇具特色的武侠主题餐厅,也给食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装潢

说起和风波庄的相遇,也颇有些“江湖”的味道。去年国庆节和好友相约去山东旅游,在济南老城逛完已是午饭时间,发挥网络的功效,我们开始搜索附近的美食,在一个知名的美食点评网站上我们发现了超高人气的“风波庄”,几经波折,我们终于在迷宫似的小巷子里找到了它。一幢二层的黑色仿古建筑,外面房檐上挂着一串一串的大红灯笼,在一排现代民居里显得尤为醒目,我们并不十分确定,直到走到大门口,看见大大的黑色牌匾上漆着三个金色大字“风波庄”,才知道目的地已在眼前。除了门上的那块牌匾,还有一幅对联,写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分列在大门左右两侧,我们选在这儿吃饭也有了几分“随遇而安”的意思。

被热情的服务员迎进店里,耳之所闻是83版《射雕英雄传》中的主题曲《铁血丹心》,眼之所见是仿古的木质装潢,四下悬挂的书画均是“侠客”“英雄”主题。最有趣的是,每一个座位都有自己的名字,而且是以金庸小说中的武林门派来命名的,“衡山派”“古墓派”“峨眉派”“少林派”……恍惚之间有种穿越之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餐厅,充满了好奇和新鲜感,东瞧瞧、西晃晃,在一面墙上竟然看到了《倚天屠龙记》中的经典台词“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在这三块牌匾中间还挂着一把刀和一把剑,店家的意思,好像这就是“屠龙刀”和“倚天剑”了。

二、服务员

最有趣的还是这里的服务员,武侠氛围的成功营造他们功不可没。穿着统一的古装,带着头巾,作揖抱拳,活脱脱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形象。尤其有趣的是他们说的话,用北方话形容叫“贫”,大都带些江湖味道。

我们刚找到风波庄,还在门口张望的时候,服务员们就热情地迎上来,招呼道:“二位客官里面请!”说着还微微欠身,一只胳膊伸向大门,示意我们走这边。把“客人”称作“客官”,我们当下觉得非常新鲜,也就随着他走了进去。忘记了问服务员的是什么问题,只知道在我叫“服务员”的时候他一回头,笑着纠正道:“请叫‘小二’。”我们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禁哈哈大笑,心想,这还真是穿越味儿十足呢!

我们以为也就是在这儿做做样子罢了,没想到进了门还有更有意思的事情。一只脚刚踏进大门,只见几个彪形大汉围上来,抱拳大喊:“幸会,幸会,两位女侠里面请。”我们被这阵势吓住了,只得乖乖地任凭发落。其中一人带着我们走到座位处,抬头(座位名称挂在旁边的墙上)一看,座位名叫“峨眉派”,只听小二扯着嗓子喊道:“峨眉派到!哪位是掌门人?请入座!”待我们坐下后他又喊:“接下来,排兵布阵!”我们正在纳闷儿什么是“排兵布阵”,难不成还真得比划比划才能吃上饭?莫名地还有点儿紧张。这时候,只见小二拿出了两副餐具给我们摆上,我们才恍然大悟:哦,原来在这里,排兵布阵就是摆餐具啊!有意思的是,小二边摆边对我们念叨:“人在江湖混,哪能不带棍,一人一只双节棍。”说着就看见他拿出了两双筷子给我们摆上,把筷子叫做“双节棍”倒也形象,我和好友相视一笑,觉得真是太新奇了。

摆完碗筷,他对我们弯腰抱拳,说道:“待小二去禀告庄主,让庄主出来与二位切磋切磋,稍安勿躁。”有了前面的铺垫,我们知道这并不会是真的比武切磋,也渐渐地开始融入武侠氛围中,于是就装模作样地回了一句:“退下吧。”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一直憋着笑呢。小二退下,一会儿“庄主”就来了,高高胖胖、一脸和气,笑着招呼道:“各位英雄,幸会,幸会。是第一次来本庄吗?”我们回答:“是。要切磋什么?”他倒直奔主题:“两位女侠今天想练点儿什么功力?”我们连蒙带猜地理解这番对话,想必“切磋”就是“点菜”,“练功力”就是“吃饭”的意思了吧。

一切准备妥当,我们发现桌上的碗沿儿摔掉了一块,担心吃东西的时候伤到嘴,便喊小二来给我们换一个,只见他箭步走上前来,笑着说:“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希望能免于跑这一遭,但看我们换碗的态度坚决,便也接受了这个任务,待他取了新碗回来,我们对他表示感谢,他依旧在笑,答道:“行走江湖,不必多礼。”大家都会意地笑了。用餐完毕,我们收拾好东西起身要走,小二赶忙走上前满脸堆笑地招呼道:“两位女侠慢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江湖再见,后会有期!”我们也就乐于说着“后会有期”走出了餐厅。

三、菜名

风波庄“庄主”来和我们“切磋”(点菜)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这里点菜是没有菜单的,如果是“老客官”自然菜名烂熟于胸,而像我们这样初来乍到的“江湖后辈”还是听从庄主安排比较好。庄主说了,他会根据人数及不同口味来进行推荐和安排菜色,如果上菜以后不喜欢也可退可换。既来之,则安之,习惯这里特别的气氛之后我们也就乐于这样的安排了。后来陆陆续续地上了几道菜,听上菜的小二说了菜名,都是各种武林秘籍的名称,“化骨绵掌”之类的,由于没有特别深入地了解过武侠,所以也就是外行凑凑热闹。后来才知道,风波庄是有自己的“十大江湖绝招”的:

绝招一:化骨绵掌——红枣银耳蒸南瓜,一道美容养颜的甜食,是女侠闯荡江湖必练的功力。

绝招二:大力金刚腿——红烧蹄膀,本庄先卤后焖的蹄膀,练就此功可以横扫武林。

绝招三:叫花鸭——京葱扒鸭,洪七公的叫花鸭,先卤后焖的小野鸭,皮薄肉嫩,用双节棍一夹就烂,不需要分,沾着汤汁味道会更好。

绝招四:玉龙戏珠——口水鱼,本庄招牌菜,微辣刺少,薄薄嫩嫩的鱼片请各位英雄女侠品尝。

绝招五:大力丸——徽州圆子,每人仅限一个,趁热练,凉了就没有功力了,如有酒,先吃圆子后喝酒,不伤胃。(注:圆子为南方叫法,与北方的“丸子”相同。)

绝招六:紫霞神功——茄子烧油条,本庄最酥脆的一道功力,江湖经验,先吃油条后吃茄子,油条时间长就不酥脆了。

绝招七:玉女心经——茅草根炒肉丝,是一种江湖野菜,纯天然酸甜味,溢味养颜,对皮肤有很好的保健作用。

绝招八:七伤拳——干锅鸡杂,灯笼红椒越烧越香,练此功者必有深厚内功。

绝招九:血饮狂刀——风波全鱼,本庄的镇庄之宝,既经济又实惠,吃的时候蘸点汤汁味道更好。

绝招十:缩骨大法——粉蒸排骨,干豆角垫底,内有乾坤,须拌一下,吃起来比较入味。

(来源:风波庄官网http://www.ahfbz.com/html/cn/)

把我们平常吃的家常菜与武侠小说中各种武林秘籍的名字连在一起,这种有趣的联想让人忍俊不禁,也正是在这些细微之处见到了风波庄做武侠主题餐厅的诚意,更看出了创始人对武侠、江湖的热爱。

四、企业文化

旅行结束回来,我特意上网查了风波庄的资料,了解了它的企业文化和理念,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同样是做普通的家常菜,味道也并不比别处好,但是名气却比别人大的原因了。

“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风波庄。”风波庄的官网上最醒目的位置赫然挂着这句话,很明显,这句标语已经成了风波庄品牌文化的凝结,再加上“品尝江湖菜肴,感受武侠文化”的鲜明主张,完美地将中国武学和华夏美食进行了有机融合,甚至被称作“江湖圣地,美食乐园”,最终形成了现在旗帜鲜明又独具风格的武侠主题新餐饮模式,这也是吸引食客眼球的最重要因素之一。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日益提高,现在人们吃饭,不再是单纯地为了填饱肚子,精神享受也占了相当大的比重,在千篇一律的餐厅中,如何独辟蹊径、招徕客人,是每一家餐饮公司都在思考的问题。从“风波庄”构建的拟态“江湖”中得到的最重要的经验则是在“吃得健康”的前提下,还要“吃出文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