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墩台下的“海蛎子”味儿
中国传媒大学文学院  牟彦霏

烟台古称之罘,后称芝罘,秦始皇曾三次东临此地。因其临海,一直以来以开埠早著称。1858年《天津条约》即把登州(今烟台蓬莱)辟为通商口岸。英国人视烟台为天然良港有其眼光,而中国自古为抵御倭寇也在烟台设“奇山防御千户所”依山建堡。堡内架狼烟墩台,遇倭寇来袭,昼升烟夜举火,海陆呼应,倭寇闻烟火丧胆。自此,“烟台”得名。

烟台周边海域中有一种海洋生物甚为出名,烟台人称其为“海蛎子”。常见海边礁石上,一群烟台人手持工具砸海蛎子,不时放几枚蛎子肉口中咀嚼,一边啧啧称赞。外地人甚为惊讶,因为烟台人随口吃下的“海蛎子”在内陆并非常见美食,有的人甚至只在文学作品中读到过。法国短篇小说巨匠莫泊桑在《我的叔叔于勒》中将其称为“牡蛎”,所以有的人就认为牡蛎应是法国上流社会人的佳肴。但烟台人从不这样认为,他们会生吃、炒菜、煲汤、煎炸,海蛎子的鲜味总是让远离家乡的烟台人念念不忘。所以烟台人乐于称自己的方言都带着“海蛎子”味儿。

确实,作为一座自由开放的城市,烟台方言怎么能没点鲜味儿呢?魏积安、郭冬临等一批笑星也为世人展现了烟台的“海蛎子”味儿。烟台人是幽默的,时不时会想些段子调侃自己的方言。曾有一则笑话广为流传——北京某中学知名英语教师到烟台向广大学生及家长推广其教学法。授课结束后是互动环节,一家长为调节气氛开起了老师的玩笑:

“老师您好,听了您刚才讲的,我们家长受益匪浅。我很好奇的是,老师能把我们说的每一句汉语都翻译成英语吗?”老师听了,非常自信地答道:“当然没问题。请这位家长随便给出一句汉语让我来翻译吧。”只见家长狡黠一笑,操着浓重的“海蛎子”味儿说道:“眼了盖咯了咋古咋古。”老师一听也乐了:“汉语真是博大精深,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没听懂。”家长说:“这句话翻译成普通话就是‘膝盖摔了需要治一治’。”

话不多说,下面,笔者就带大家领略一下烟台方言的魅力。

一、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

烟台人说话讲究干净利落,能用一个字说的绝不啰嗦。比如说:“姑,俺弟流鼻儿了。”用普通话说几乎要扩大一倍:“姑姑,我的弟弟流鼻涕了。”再如:“叔,窗上那个袄的袖儿碎了。”用普通话说应该是:“叔叔,窗户上那个单褂儿的袖子破了。”

普通话中的很多双音节名词在烟台话中都要说成单音节,这以亲属称谓最多,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更喜欢用一个字称呼自己的亲人,如“妈妈”要叫“妈”,“姑姑”要叫“姑”,“姨母”要叫“姨”,“舅舅”要叫“舅”,“哥哥”当面称要叫“哥”,“哥哥”当背称要叫“兄”等。

除亲属称谓词以外,普通话中还有很多双音节词在烟台话中只要一个音节表示,如“眼睛”叫“眼”,“屁股”叫“腚”,“鼻涕”叫“鼻儿”,“眼泪”叫“泪儿”,“单褂儿”叫“袄”,“面条”叫“面”,“梳子”叫“梳”,“扣子”叫“扣儿”,“窗户”叫“窗”等。

二、奇怪的“le”后缀

烟台人在称呼某些事物时特别喜欢在后面加个“子”,但是“子”的读法与普通话大不相同,芝罘人实际读“le”,福山人读“er”,其他地方还有更多叫法。下面以芝罘话为例。

笔者爷爷是地道的芝罘人,因烟台临海,西方教会宣传特别广泛,所以老人家一直以来在教会学校读书,从小接触过俄语教育,略懂俄语发音。他老人家经常说,烟台话跟俄语特别相像,甚至说烟台人学说俄语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比如说“包子”“饺子”用烟台话说是“包le”“饺le”,而“le”是比较容易发成大舌颤音的,如果把在说“包le”“饺le”的时候发成大舌颤音,不知道的真还以为是在说俄语呢。

除了“包le”“饺le”这些普通话也常说的词以外,烟台方言中其他更多的词都可以加“le”作为后缀。表人体器官的名称可以用“le”,如头发梢le、头发茬le、头发根le、脑袋瓜le、后脑勺le、眼珠le、眼眶le、眼皮le、鼻孔眼le、耳朵垂le、耳朵根le、耳朵尖(梢)le、耳朵眼le、腮帮le、嘴皮le、舌头尖le、舌头根le、牙花le、吞le(即嗓子)、脖颈le、膀le、肩膀头le、胸脯le、脊梁杆le、肚脐眼le、尾巴根le、大腿根le、腿肚le、脚脖le、脚掌le、脚丫le、手掌le、手背le、指甲盖le、指头丫le、腰le、胰le(肥皂)、肚le、血管le等。表服饰及其组成部分的,如:褂le、领le、袖le、裤腿le、鞋帮le、鞋底le、鞋带le、裹脚布le、(扎腿)带le、兜le、叉le、头卡le、簪le、圈le(耳环)、坠le(耳坠)、镯le、镏le。还有给小孩起的乳名,通常是男孩儿名,如“栓le”“锁le”“柱le”“山le”“波le”“涛le”“勇le”“君le”。即使原名不带“le”字,习惯叫法也往往取其中一个主要语素,然后再加“le”字,如“新春”叫成“春le”,“海涛”叫成“涛le”。这种现象也包括大名的习惯叫法,如“李强”也可以叫成“强le”,“孙静萍”也可以叫成“萍le”。不仅年长者、长辈称呼年幼者、晚辈是如此,就是同辈,如中小学同学之间,有时也这样相互称呼。

烟台方言中听起来读“le”的词,其实还可以表示普通话中的“着”,通常表动作行为正在进行,如“坐着”“笑着”“说着”“想着”“拐着”等等,其实用烟台话读起来就是“坐le”“笑le”“说le”“想le”“拐le”等。“着”也可以放在词的中间,还读“le”,如“吃着饭”读成“吃le饭”,“记着你”读成“记le你”,“帮着他”读成“帮le他”,“拿着书”读成“拿le书”,“拿着剪子”读成“拿le剪le”等。

三、海洋生物叫什么

人的认知总是跟身边所处环境有关,比如古人对马的理解太透彻了,史书中就曾记载了各种各样的名马。秦始皇有七名马:追风、白兔、蹑景、犇电、飞翮、铜爵、神凫。周穆王有八骏: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宵,夜行万里;四名超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影;七名腾雾,乘云而奔;八名扶翼,身有肉翅。汉文帝有九逸:浮云、赤电、绝群、逸群、紫燕骝、禄螭骢、龙子、嶙驹、绝尘。唐太宗有十骥:一曰腾霜白、二曰皎雪骢、三曰凝骢、四曰悬光骢,五曰洪波瑜、六曰飞霞骠、七曰发电赤、八曰流星騧,九曰翔麟紫、十曰奔虹赤。除此之外,还有各色名驹,数不胜数。

我们海边长大的人,虽说不敢比古人对马有如此痴迷的热爱,但是一直以来对海洋生物甚是敏感。除了最常见的海蛎子以外,烟台人给其他海洋生物也取了更有烟台味儿的名字。

“蛤蜊”是一种不贵又非常鲜美的海洋生物,烟台人甚爱,煮食,炒食,煲汤,还可给打卤面开卤,实是家庭首选。听说过有人不吃鱼虾,不吃“海蛎子”,但从来没有人不吃“蛤蜊”的,当然除非你有痛风病就没办法了。烟台人亲切地称呼“蛤蜊”为“嘎儿”。经常看见海边浅水区有人撅着屁股,上半身潜在水底,不用说,他们肯定是在摸“嘎儿”。

烟台还特别流行一种活动,叫“赶海”。早晨五点多钟天还不亮,大家拿着大小容器到海边沙滩上走一趟,肯定不会让你空手而归。回来以后,人们容器里通常会装着一种烟台人称为“拨漏儿”的海洋生物。“拨漏儿”其实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海螺。儿歌里唱的“小螺号,嘀嘀嘀吹”中的“小螺号”就是“拨漏儿”的壳。“拨漏儿”如果做得恰到好处的话,绝对肉嫩肥美,让人无法拒绝。

除了这些以外,烟台人称“贻贝”为“海虹”,称“竹蛏”为“蛏子”,称“乌贼”为“蛸”,称“真鲷”为“加吉”,称“虾蛄”为“爬虾”等等。另外,海参、鲍鱼、扇贝、海肠、海蜇等都是烟台最富盛名的海洋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