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汉字英雄》(第2季)
湖北大学文学院  卢卓群

《汉字英雄》(第2季)是河南卫视播出的大型电视文化节目的同名配套图书。徐涛主编,商务印书馆2014年10月出版。该书共分16集,每集13个字,选取一字,敷衍其义,以成该集标题。如第1集取“芬”字,敷衍成题目“桃李芬芳字里香”。全部题目都是七字句,都有诗情画意之美。

该书每页排印一个汉字及相关内容。首先是“字头”部分,包括注音、字形演变、笔画和笔顺等内容。每页的主体是“专家解字”,其次是跟电视节目联系密切的“精彩瞬间”“先生妙语”“英雄心语”“英雄榜”,再次是有关的诗词佳句。该书注重汉字及传统文化的传播,注重汉字多方面的应用。读了这本书,我总的印象是:通俗、精彩、睿智。这贯穿全书,同时也分别突出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通俗解字,且生动有趣

“专家解字”不仅通俗,令读者喜闻乐见,还包含了古人的智慧与洞见,也不乏解字专家的真知灼见。比如讲“趋”字(55页)的本义时引例为孔子教子的“趋庭”典故,孔子弟子陈亢听后所述启发之言就十分精彩而有教益。讲字义演变简明易懂,如“帝”(87页)本为“花蒂”之“蒂”,后来“蒂”做专用,“帝”则用来表帝王、君主。还讲了“皇帝”连用的由来,通俗有趣。类似讲字词的还有“楷模”“元宵”“糊涂”等。

有的字,如“孤”(52页)当中有一义也可用来形容人或其他动物没有父母,还讲了一个相关的成语故事。一般字典没有收录。这就扩大了读者的知识面,也可作为一般字典上“孤”义的一点补充。
解字中用了一些俗语,如“驴友”“煲电话粥”“拖后腿”“扫帚星”“依样画葫芦”“放长线钓大鱼”,和一些歇后语,如“诸葛亮吊孝——装模作样”等,令读者读来感到亲切。讲解通俗的另一方面是回避语言学专业术语,只讲清事实。如讲“豫”(94页)时指出“犹豫”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开解释,意义和字形没有直接联系,而不使用“联绵词”“双声叠韵”之类的术语,以减少中小学生和一般读者的阅读障碍。

解字或以该字构成词语引出历史故事、典故、传说等,以说明字词义项的用法。有的还讲它的语用义。如“扇”(8页)讲了它的产生、意义、特点等,又讲了“羽扇纶巾”和“扇枕温席”两个故事,“羽扇”可显示谋士的从容形象,“扇枕”可表现孝子之心,这是“扇”在这一环境内显现的语用意义。

该书还根据读者的实际需要,做了形音义方面的辨析。辨音的,如“差”(119页)辨析chā、chà、chāi、cī;还注意同声旁字的辨析。辨形的,有辨析形近的,如“暧”与“暖”(125页);有辨析不应混用的,如“橘”与“桔”(110页)。辨义的,有同义词辨析,如“见”与“视”、“察”(51页);有音同义近词辨析,如“嘉”与“佳”(57页)辨析使用场合,“密”与“秘”(91页)辨析构词习惯。

值得注意的是,汉字本身是一种文化,它又记载着林林总总的社会文化现象,我们把它称作广义的汉字文化。专家解字中,由字引出相关的文化内容,涉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政治文化方面,有上古舜帝禅让禹(251页);古代国家施政体系“八政”(152页);由“正”讲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引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163页),讲到从周代开始的嫡长子继承制以及皇室内的互相倾轧、王朝的兴衰等。军事文化方面,书中涉及诸多战例及其文化意义,如春秋晋楚之战(19页)、秦末的楚汉之争(99页)、公元383年的淝水之战(124页),等等。思想文化方面,有孟子的“仁心萌发”(26页)、公孙龙子的“白马非马”(88页)、唐代魏征的“三镜”说(14页),等等。经济文化方面,有讲农耕工具的(31页),有讲传播农耕文化的始祖后稷的(45、85页),有讲李冰父子的水利工程(217页)、黄帝的指南车(35页)的,有讲古代制盐方法(30页)、制陶工艺(188页)的,等等。生活文化方面,涉及更广。书中从“饮”字(167页)谈到中国数千年来创造了灿烂的饮食文化,造就了今天“舌尖上的中国”。书中还谈到了一些历史名菜及其由来和相关风俗的形成,如拆烩鲢鱼头(139页)、肥仔煲骨(107页)、朱元璋豆腐(255页)。又由“酒”字(140页)谈到酒文化。书中涉及的还有婚姻、服饰、建筑、文学、音乐、绘画、民俗和地名文化、人名文化,等等,讲解精彩纷呈、趣味盎然、引人入胜。对汉字基础知识和汉字文化知识的通俗讲解是该书的最大看点之一。

二、精彩瞬间——先生与英雄对话录

这是节目中的精彩对话片段。说几例。如要选手写出表示衣料的字,选手出人意料地写了一个“铁”字。选手边写边说:“'铁'算吗?”接着以诗为证:“铁衣远戍辛勤久。”引出精彩的对话(103页)。又如要选手写出与“七”同声韵的字,选手边写“气”边说:“在我小时候,犯错误的时候,妈妈就会特别生气。”汉字先生说:“这孩子一口一个'在我小时候',我就老觉得他现在多大了似的。”主持人说:“你有本事,就把'在我小时候'这句话从头说到尾,说进十三宫!”选手写“弃”,并说:“在我小时候,我总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不能——放弃。”(85页) 这些对话意蕴深邃。再如启发选手写出与“西”同声韵的字,汉字先生说:“你每天总得上学,上学你都干什么?”选手:“上学?”汉字先生:“你上学干什么去了?看戏去了?”选手:“学习!知道了。”(写“习”。)(115页)不论是对选手的启发、诱导、肯定,还是对其学习、生活、思想品德修养的指导,往往表层意思和深层意思并存,耐人寻味。这些对话精彩、通俗,又有丰富的意蕴。书中的“精彩瞬间”何止“瞬间”!

三、妙语和心语之妙

书中的“先生妙语”睿智、饱含哲理,极富教育意义。略举几例以见一斑。如主持人说:“用好汉字才是汉字英雄。……如果我们能够用好2500个字,用好3500个字,我们的生活就会丰富多彩。”(31页)他还说:“读万卷书不能够代替行一里路,因为行一里路和读万卷书所收获的东西是截然不同的。”(155页)汉字先生说:“勤,其实能扩展你生命的宽度,因为长度不在自己的掌握里,所以谁宽谁最后留下的内容就多。”(62页)另一位汉字先生说:“一定要接受所有的、来自不同地方的、民间的、美好的东西,这才是一个人对美的真正的追求。”(73页)先生妙语中尽是格言警句,很富有启发意义和教育作用。

选手的“英雄心语”也不乏妙处。举例以说明之。如选手李佳璇说:“用尽全力去努力地拼,能走多远走多远,给自己多一份成长的经历。”(73页)选手唐若水说:“《汉字英雄》让我第一次来到北京这个城市,也让我关注了一些我以前没有关注过的东西,也让我交到了很多的朋友。”(45页)参加这个节目是成长中的经历,能开阔眼界,广交朋友,学习他人,是众多选手的共同心语。还有选手说出了自己的感悟。如选手姚安说:“人生中有很多失败的时候,经过这次失败以后,我会更加坚定地面对我的人生和我的成长。”(3页)选手杨璐铭说:“书法不只是教人把字写好,写书法的过程其实就是一种心灵的净化。”(105页)有的选手认识到自己身上的责任,正如选手杜海杰的心语:“我觉得我站在舞台上,能传递给大家一种正能量,让大家知道中国的文化。我也挺想让所有的孩子一打开电视看到这个节目,也会像我一样喜欢上汉字。”(147页)

“妙语”和“心语”就像一双翅膀,凭着如今新鲜的空气飞翔起来,飞向高空,飞向理想的地方。

《汉字英雄》这本书,我以为,可以分解成三本书,或者说,它有这三本书的功效。这三本书是《汉字通俗读本》《汉字文化小百科》《汉字育人汇编》。可以说,《汉字英雄》这本“三合一”的著作就是一部 “汉字大全交响乐”。

邢福义先生说:“写文章,要让人看得懂,信得过,用得上。”(郑天玉《邢福义为学路》,中国图书出版公司2014年)我相信,读过《汉字英雄》这本书,一定会明显地感到邢先生常说的这九字诀——看得懂、信得过、用得上。我又想到过去人们常说的一句俗话:“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汉字英雄》这本书既有门道又有热闹,真可谓雅俗共赏。《汉字英雄》不仅是一本深受大众欢迎的优秀读物,也是一本对汉字教学和汉字研究有价值的参考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