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外功夫
中国传媒大学文法学部汉语海外教育学院  陈晓宁

文法学部的教室还在整修之中,前两个星期,留学生们的教室安排在学校著名的四十八号教学楼里。在这个楼上课的次数不少,但常常记不准该坐哪一部电梯,出了电梯往右拐还是往左拐,是A908还是B908……生活中很多事,对你轻而易举,对TA尤为不易,对我可能正中命门。难得糊涂是人生境界,但是,当老师,不该糊涂的地方糊涂了就是教学事故,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弄清教室,首当其冲。

可别小看了第一次课前对教室的“巡查”。起码可以罗列出以下若干点,说明其重要性:教室在哪儿,离办公室或者停车场多远,应该提前多久到教室才能保证电子设备,如电脑、投影仪、幻灯机、录像机、影碟机等处于开机待命状态。教室里是否安装有台式电脑,是否需要自带?自带的电脑接口和教室的电缆是否配对,是否需要自行准备转换接头,电脑模式切换成投影模式是否流畅无障碍?如果既想遥控投影,又想边走边讲,投影遥控器的感应范围是多大,上课时溜达到哪里就不能再溜达了。最好能把上课用的课件试一下,有时电脑和投影的配合会相当奇葩:做PPT时苦心寻找的字体、图片,可能会变形、变色、移行、出界,上课时轻则美感受损,重则信息不清,不了解其中诡异的学生也许还以为你备课不认真,不检查一下就拎包来了……还有,离教室最近的设备维护人员在哪儿办公,有没有他们的求助电话?如果下课后还要赶赴另一个教学地点,这个“巡查”就更加必要了。上述种种,两个教室都应一一做到,除此之外,还要实际演练一下,从A点到B点认真走上一回,这样才能知道在A点能不能给学生留下答疑时间,最迟什么时候离开才不会影响在B点的教学。等等等等。

每一堂好课都是师生们共同完成的一次创作,所有的时间、努力、合作都应该交给创作的主题。虽然几十分钟的课堂难免小有状况,有时甚至状况迭出,但像这种技术上的“硬伤”还是越少越好,没有,最好。想想看,上课十分钟了,还在汗流浃背地调整电脑;精心准备的语法结构格式从清晰明朗的“一行”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完全看不懂的“两行”,于是手忙脚乱暂停讲课临时修改PPT;本想拿着投影遥控器满教室走,师生充分互动的,结果不知哪个角度不对,接收器没感应,只好“钉”在讲台边,一下儿一下儿敲键盘换PPT,走出没两步,就得迅速回撤;因为时间没计算好,下课后,被A点的学生们包围,一通热情答疑,等赶到B点,再一通道歉:“对不起,来晚了。刚才……”吧啦吧啦。一边道歉,一边委屈。

我的新手同行们,这些绝不是危言耸听。因为,每一个状况我都亲身经历过。

在美国四年,每学期上课的前一天,我都会认真“巡查”一遍教室。乔治·华盛顿大学的教室管理都已网络化,教师在网上就可以查看教室的布局、设备、容积等情况,如果教室的设备不能满足要求,也可以通过网络提交设备租借申请,大到电脑,小到一个接头,都可以租借,老师上课前到设备中心提取,下课后及时归还就可以了。即便如此,实地查看仍然非常重要。对外汉语教学课堂,格外讲究师生互动,气氛和谐,老师上课前在教室里多待待,熟悉一下自己的主要工作场所,提前进入“气场”,对即将开始的教学活动一定益处多多。

我还养成了早到的习惯。早到教室,一切就绪带来的从容和自信放下不表,看着每一个学生走进来,就好像演员们纷纷就位,一场大戏好戏就要开场,其间的期盼实在很撩人。

这一次,对于总让我晕菜的四十八号教学楼,我同样下了功夫。

开课啦。

九月的空气依然有些闷,加上几十个人的呼吸,我千挑万选出来的小西装像被念了紧箍咒。教室不大,学生们一个挨一个坐,鸦雀无声。放眼一望,黄皮肤、黑皮肤、白皮肤、棕皮肤,蓝眼睛、灰眼睛、绿眼睛、黑眼睛……都朝向我。嗯,整体气氛还是相当求知若渴的。

这学期,我回归了出国前熟悉的“分课型教学体系”,承担的课程是初级班的《口语与正音》。在我们学院,初级班的基本课程包括语法、口语、听力、汉字与阅读;中级班的课程一般由语法、口语、听力、阅读、写作五个部分组成;高级班课程的设置,除了听说课程合二为一以外,和中级班的设置基本相同,有时也会加入中国文化课程等的教学内容。乔治·华盛顿大学中文部的各个年级则普遍采用“综合课”教学设置:由一个老师全面负责一个班或者两个班的听说读写。比较而言,“综合课”的教学设置要求高,压力大,优点是能较为准确地掌握每一个学生各方面的学习进度,易于策划安排教学活动,也有效地避免了教学资源的浪费。在东亚语言文学系中文部,一年级和二年级的综合课还进一步细化为了“讲座课”和“训练课”。一周四天,两天是讲座课,两天是训练课。讲座课鼓励教师用英语,主要用于中文语法的讲授、词汇的介绍,小测验等等,也会适当引入一些操练内容。训练课的要求则严格明确:老师不能使用英语,学生不能看课本和笔记。在老师的引导下,学生们进行操练,把讲座课上学到的语法、词汇、句型“输出”出来。我觉得,“综合课”教学体系很值得借鉴和学习。

无论用哪一个“体系”,教学都应该“因材施教”,应该了解学生。第一节课,第一件事,依旧做个小调查吧。

这个做法也是从乔治·华盛顿大学中文部学来的。在那里工作的八个学期,每逢开学之初,一定要按照年级组的整体要求做调查,摸清“底细”,对学生们的中文学习背景、学习目的有一个大概的了解。比如,多数韩国学生都在高中阶段修过中文,汉字、语法、阅读的压力不大,但听、说、发音往往不太好;华裔背景的学生听说不是大问题,需要在汉字、阅读以及一些顽固语音问题上下功夫;美国学生听说读写的压力都很大,但是因为愿意实践,课堂参与度高,听说进步很快,顽固语音问题不多。有了那样的“底儿”,才可以语重心长地和学生们交谈:提醒韩国学生上课多听、多说、多模仿;给华裔背景的孩子定个学期目标:比如会多少个汉字,z、c、s和zh、ch、sh必须分清楚,会说轻声、儿化;敦促完全没有基础的美国学生必须把上课要用的PPT提前自学一遍……如此这般,无论程度如何,每个学生都能在课堂上撷取自己需要的部分,都有事可做。

和乔治·华盛顿大学中文项目不同,中国传媒大学的语言生项目不属于学历教育系列,学生的来源和需求更为复杂,有的是大学生来进修,有的就是纯粹的中文爱好者。学生只要按时上课,最终达到课程要求就可以获得结业证书。针对这种情况,再结合这学期我承担的“口语与正音”课程的要求,我没有对学生中文学习背景和需求进行调查,而是设计了一个七道题的口语练习。

把学生分为两人一组,互问互答。每个人都要记录下对方的回答,稍后再在课堂上为大家介绍TA访问到的信息。学生们热火朝天地开始了。我在教室里边走边听边记,重点关注了程度很高和很低的“两极”学生。开学前两周,学生们可以根据老师的建议和自我感觉换班,为学生提出中肯的调班建议,把“吃不饱”“吃不了”的学生向上向下输送,也是开学之初的重要工作之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