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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文学中的傲慢与偏见
首都师范大学  李  娜

我的女儿七岁了,是一个爱读书的小朋友。她眼中的世界就是童书里的世界。她更小一点儿的时候,会对着瓢虫轻轻地说话,因为在她的书里,瓢虫啊、小蚂蚁啊是会说话的。再大一点儿,她会用书里的话和爸爸妈妈辩论:“性格决定命运,《笑猫日记》里的笑猫就是这么说的。”或者:“你们老觉得我淘气,比起来马小跳(童书里的主人公),我这算什么呀。”

儿童文学评论家彼得曾经说过:“儿童文学可以通过它所针对的读者来加以定义。” (彼得·亨特,儿童文学,批评及理论,剑桥,MaLbasil Blackwell,1991年,64页)换句话来说,就是儿童文学不同于成人文学,因为它针对的读者不同。我们在成人文学中所能看到的复杂、共鸣、透视、机智和艺术性,虽然在童书中我们也都统统看得到,但是儿童文学还有其独特性,使它有别于那些专门写给成人看的文学作品。

像那些成年读者一样,儿童读故事也是为了获得愉悦感,但他们愉悦感的来源却不同于成年读者。因为儿童的经历有限,他们可能无法像成年读者一样理解复杂的故事。由于儿童理解力有限,儿童书籍所表达的内容就得要比成人书中表达的简单。写给儿童的故事比写给成人的故事要直接,较少横生枝节,角色和行为之间或者角色彼此之间关系更明显。因为和成年人相比,儿童更倾向于理解字面意思,同时更有想像力,他们比很多成年人都更容易接受奇幻的故事。同时,因为他们正处在成长的过程中,经验和学识所限,他们的思辨性还没有受到专门的培养和训练,比起成年人,他们也更容易相信书里的内容。

这对于父母而言,是好坏并存的事情。好的一面是,通过一些优秀的美德故事,孩子们更容易接受说教,并且用书里的美德、经验指导他们的日常行为;不好的一面是,书如果存在偏颇的内容,孩子也会更容易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并且这种影响很可能渗透到他们成年后的思想和行为中。

童书中存在傲慢与偏见吗?答案是肯定的。

早在1965年,拉瑞克就写过一篇著名的论文“童书中的白人世界”(拉瑞克的这篇经典论文收入同名论文集《童书的白人世界以及非裔美国儿童文学》,由Osayimwense Osa主编,非洲:世界出版社,1995年),比起那个时候,现在的童书有了更多来自于其他国家、其他文化的角色。但是直到1999年,苏珊(苏珊·林伯克在Horn Book Magazine中提出,绘本没有能够反映出我们国家的民族多样性。在她所分析的216本绘本中,116本中只有白人角色。有7本是关于非裔美国角色的。在2010年的Horn Book Magazine中,重新刊出了“绘本中的面孔”这篇文章,提出童书在表现民族多样性方面依旧滞后。这篇文章可以在网上读到全文www.hbook.com/whatsnew/default.asp)在Horn Book Magazine中仍然写道:绘本里的大多数角色仍是白人。图书合作中心(ccbc)的数据显示,2007年出版的大约5000本童书中,大约只有百分之四是由有色人种的作者写的,只有不到百分之六的书是关于有色人种的。(威斯康辛-麦迪逊大学教育学院的儿童文学合作中心保存了自1994年以来有色人种作者所创作、以及关于有色人种的儿童文学作品,其网上地址是:www, education. wisc.edu/ccbc/books/pcstats.htm.他们研究的范围包括非裔美国人,亚洲人,西班牙裔,本土美洲人的儿童文学作品。)而美国的社会构成现实又是怎样的呢?根据2008年审查结果,美国的多数公民虽然都是“白人”,但这一数量最多的“白人族群”是由文化背景各异的高加索人构成的——不仅有欧洲人,其祖先来自德国、奥地利、意大利、波兰、俄国、希腊、爱尔兰等很多其他国家,还包括祖先是拉丁美洲国家的人,西班牙裔的白色人种。除此之外,还有亚裔、非裔等有色人种,尽管让孩子们在作品中读到他们自己或者其他文化的人的故事,会让他们受益良多,可是具有种族、民族、文化复杂性的书仍然仅仅占童书出版的很小一部分。从这种意义上讲,忽视和忽略也是傲慢与偏见的一种表现。

童书中存在傲慢与偏见,这也体现在内容上。我随手翻开女儿读的《斯凯瑞童书——鹅妈妈歌谣》,发现里面有这样的歌谣:

“泰菲是个威尔士人,泰菲是个小偷,他悄悄溜进我的家,偷走一大块牛肉。”我女儿读这个歌谣的时候,就好奇的问我,“妈妈,威尔士人是哪里的人?那里的人都是小偷吗?”我虽然解释说,歌谣主要是为了押韵和好玩,不是针对威尔士人。看着女儿仍旧疑惑的神情,我很担心,“威尔士人是个小偷”这样的想法已经进入了她的脑海。

同样还是那本《斯凯瑞童书》,里面有很多关于“女性形象”的歌谣和故事。女性的形象往往都是劳作的、没有经济能力和地位的主妇形象,唠唠叨叨,招丈夫和孩子的嫌弃。比如:“从前有个老妇人,住在鞋子里,养了一大群孩子,忙得晕头又转向。喂了孩子喝肉汤,忘了给他们配面包,就知道大声嚷嚷,把孩子轰上床。”要么就是游手好闲,等着丈夫赡养的弱女子形象:“小小淑女马菲特,端着盘子土堆上坐,吃着乳酪看风景,不料蜘蛛从天降,想来和她坐一坐,吓跑淑女马菲特。” 或者:“彼得彼得,啃南瓜侠客,娶回个老婆没处搁,彼得啃出个南瓜壳儿,老婆住得乐呵呵。”以及:“可爱的小猫咪,嫁给我好吗?你不用洗盘子,也不用喂猪仔。只要坐在软垫上,做做针线活,吃吃新鲜草莓,加上奶油和白糖。”

这种女性形象显然是把女性放在一种附属的、没有独立性的位置上,强化了一种男权主义的倾向。这显然也是一种傲慢与偏见。

理想状态下的文学可以赋予我们愉悦感和洞察力。它探讨的内容是复杂的人在复杂的世界中,其生存状态是什么样的。如果这种措辞对于儿童而言过于抽象了,我们还可以用孩子们的语言来解释:

这些人是什么样的?

他们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他们需要什么?

是什么使他们那么做的?

对这些问题的解答将帮助构建他们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是他们踏入复杂人类社会的第一步,所以给孩子们读的书,文字不仅仅只是文字,图画也不仅仅只是图画,它们传递的信息将被孩子们准确无误地接收到,同时影响着他们的思想和行为。就这点而言,童书的创作者和给孩子们选择童书的爸爸妈妈都要加倍小心,不要把书中的傲慢与偏见也带入孩子的童真世界中。

  2015 年第 4 期 总第 32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5 年 7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指 导: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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