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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品四字格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凌  云

汉语中有一种成语和词组的四字组合,结构相对固定,在语义表达中很活跃,且能产性强,值得关注。如“贸易壁垒、经济杠杆、权力真空、逻辑陷阱、人生低谷、经济盆地、道德高地、精神鸦片、视听盛宴、心灵鸡汤、道德滑坡、感情出轨、图书漂流、高考移民、咽喉要道、泡沫经济、诸侯经济、背景音乐、空巢家庭、幽灵户口、傀儡政权、种子选手、顺水人情、捆绑上市、空壳公司、钓鱼工程”等。这类指称事物或现象的四字组合,有的喻体在前,有的喻体在后;有的喻体是名词性的,有的喻体是动词性的。

这种组合最大的特点是,有较强的形象色彩,是类比思维、联想思维的产物,是有价值的语言符号建构。如将某些文化现象同“沙漠、断层(地质术语)、快餐、垃圾、口红”等事物相关联,可以造出“文化沙漠、文化断层、文化快餐、文化垃圾、文化口红”等符号块。“文化口红”是近年来出现的新词,戏指某些文学中带有向主流文化思想和市场双重献媚的倾向;也指文章中有煽情主义的话语,迎合受众。“人格面具”指同一人为适应不同的环境或取悦不同的人而表现的不同的人格形象。“影子银行”指游离于银行监管体系之外、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和监管套利等问题的信用中介体系。“候鸟人口”指随季节变化而流动的人口。“拉链马路”则指某些街区的道路因缺乏规划,挖了填、填了挖的不正常现象。

有些四字组合带有诙谐色彩。如某些干部的指称颇值得玩味。“黑板干部”指单位内部临时任命随时可解除职务的干部,就像黑板上的粉笔字随时可以被擦去;“火箭干部”指提拔速度超过常规的干部;“空降干部”指从上级部门或外单位调任某岗位的领导干部;“豆饼干部”指上下都有压力的基层干部;“蜻蜓干部”指到基层后不真正联系群众,不深入调查研究的干部;“笊篱干部”则指搞特权、捞私利的干部。比较起来,“黑板干部”表义不大显豁。因为“黑板”不是完整的喻体,有好些隐含的东西。然而一旦解码,便会引起会心一笑。

有些类似“黑板干部”的四字组合在解码时需要思索、玩味。如收入《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的“胡子工程”,喻指由于工作效率低等因素导致迟迟不能竣工的工程。其理据在于,工程旷日持久,犹如时间久了嘴上长了大胡子一样。“猴子工程”指一项未完成,又开始另一项,每项都没有扫尾的工程。就像猴子吃水果,咬一个,丢一个。可见其喻体是猴子的行为。“氧气美女”的说法也很有趣。吸氧能让人呼吸顺畅,减轻压力,精神放松,使人充满活力。“氧气美女”当然是指让人感到舒服的女孩子。“拳头产品”指质量过硬,竞争力强的产品。之所以说“拳头”而不说“巴掌”,是因为分散的五指握成拳后,力量增大。 “水磨工夫”指细致精密的工夫。其构词理据在于,将粮食掺水细磨,是费时很多的活儿。俗话说,慢工出细活。有趣的是,这个四字组合早在明代冯梦龙的笔下就出现了,如:“今日撞了一日,并不曾遇得个可意人儿。不想这所在倒藏着如此妙人。须用些水磨工夫撩拨他,不怕不上我的钩儿。”(《醒世恒言》卷十五)

起初,我对“足球寡妇”(后来又发现类似的“电脑寡妇”一词)的说法有点费解。后来才搞清楚,这两个词是指因丈夫迷恋足球(主要是有重大赛事期间)或电脑而受到冷落并承担全部家务的女人。“足球”与“电脑”和八竿子打不到的“寡妇”一词惊险地组合在一起,滑稽的文字游戏,透出一种急智或无奈。不禁想起抗战时期的调侃说法——“抗战夫人”。“夫人”的限制成分“抗战”说的是特定的时代背景。该词指与国民党要员在抗战前线临时生活在一起或后来成婚的女人。“魔鬼身材”(《现代汉语词典》释义:指女性使人着迷的完美身材。)也是一个颇为怪诞的组合。在人们的观念里,魔鬼的形象是狰狞丑恶的,怎么和女人的好身材联系起来的呢。它的所谓理据在于:魔鬼是宗教或神话中迷惑人、害人性命的鬼怪。由此推论,鬼怪之所以迷惑人、害人性命,也许是有好的身材作为诱饵。“魔鬼”和“身材”搭配形容女性身材时,只提取了“身材很好,很迷人”的正面意义。(刘宇红:《隐喻的多视角研究》,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1版)

网络用语“沙发土豆”最早源于美国(Couch potato),指花大量时间看电视的人。一个人长时间一动不动地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由于运动少,身体渐渐发福,人就像土豆一样圆乎乎的。脑海中呈现的画面是——土豆坐在沙发上,面对电视屏幕,憨态可掬。当然,调侃中也有警醒人们远离不健康生活方式的善意。还有一个目前很流行的说法“人间蒸发”源于美国的一部同名电视剧(vanished)。人的失踪就像蒸汽一样无影无踪,真乃大胆而夸张的联想。还有两个近年来的特殊组合值得留意。一是“道德绑架”,指“用圣人的标准要求普通人,用美德来要求道德义务,或混淆政治义务和道德义务”的情况;一是“暴力慈善”,指把慈善界以牺牲受赠人的尊严来获得自己的满足的做法。这种高反差的语词组合,精准地描述了新奇而又复杂的社会现象,发人深省。

  2015 年第 4 期 总第 32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5 年 7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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