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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会意与引申
付云华

汉字是表意体系的文字。多数情况下,一个汉字即为一个语素,字与字组合便形成了合成词。字、词都离不开会意和引申,具体而言,字有会意字、词要会合语素义;有字义引申、也有词义引申,这些方面从认知的角度考虑,都依赖于联想。

会意——最能体现联想作用的造字法。汉字具有很强的符号性,即高度的抽象性和概括性,汉字部件只是提供一些关键信息点,需要运用联想推理才能会意出造字理据。“杳”,从日在木下;“杲”,从日在木上。“杳”(冥也)与“杲”(明也)的迥异,需要人们在联想的基础上结合生活实践经验才能领悟。有趣的是,为什么“日在木中”的“东”(東)与“日在木下”(杳)“日在木上”(杲)相去甚远,用来表示方位,这多少有些偶然,但体现了理据性和任意性的辩证关系。当然,关于“东”的字源还有其他说法,暂不细论。

字义,以本义为原点、以联想为桥梁,通过相似性、相关性不断引申生义。“解”甲骨文写作 ,本义是用手分牛角,即分解。后来逐渐引申出解释、理解、溶解等意义,如“解牛”与“解说”的相似点在于都是分解,区别在于对象不同,“解说”分解的是事实、道理等。“解”甚至产生了松弛懈怠的意思,但这个意思已经离本义较远,增加了联想的困难,于是就在“解”的左边加了“忄”表明“懈”指人的精神分散不集中,拉近字形与字义之间的关系,读音也发生了变化,读作xiè。“兵”,甲骨文写作 ,本义双手( )持斤( ),即兵器,后通过相关性引申出士卒、战争、军事等义,因有联想认知,引申义很易理解。“兵不血刃” 与“先礼后兵”中的“兵”分别是本义与引申义。

组字成词,而词义并不等于语素义(字义)的简单相加,两个或多个语素多通过会意组词表意,这也依赖联想。

甜活儿: 费力少而报酬多的工作(跟“苦活儿”相对)。 《现代汉语词典》

白领: 指从事脑力劳动的职员,如管理人员、技术人员、政府公务人员等,他们工作时多穿白色衬衫。 《现代汉语词典》

“甜”的语素义是糖或蜜的味道,而在“甜活儿”中比喻“费力少而报酬多”,二者具有相似性,“干的少得的多”与“甜味”都给人愉悦、舒适之感,很容易建立联想。“白”+“领”,字面意思是白色的衣领,通过相关联想,转指穿白色衬衫的职场人。很多时候,我们已经忽略了词语中会意的因素。在语言生活中,偶尔反其道而行之,使用字面意义,也不失为一种语言艺术。如,汰渍洗衣液广告中,孩子听到“白领”一词联想到白色的衣领,反驳到“我的领子不白”,于是引出洗衣液宣传功效——轻松去除衣领污渍。类似的还有小品《你摊上事了》中“写字楼”被保安解读为“这个楼里面的人全会写字儿”。

在语言运用的过程中,词义也不断引申,其两个重要途径是:相似联想和相关联想(即隐喻和转喻)。如:

跳水: ①水上体育运动项目之一,从跳台或跳板上跳入水中,身体在空中做出各种优美的动作。②比喻证券价格、指数等急速下跌。 《现代汉语词典》

显然,①是“跳水”的本义,②是“跳水”的隐喻义。体育运动、经济金融是两个不同的认知域,通过相似性(从高到低)从一个认知域投射到另一个认知域,便产生了隐喻义。

男:上网买手机,想要什么价?

女:跳水价呀!

(男从高台跳入水池中)

男:挑战网购极限,上苏宁易购,超省钱。 苏宁易购广告之跳水篇

这段广告中“跳水价”被演绎为高台跳水。这种幽默的语言艺术能够获得良好的效果,离不开“联想”。我们可以从跳水这项体育运动联想到经济金融领域价格的大幅下挫,也可以从价格大跌联想到跳水这项运动。再如:

冷宫: 戏曲、旧小说中指君主安置失宠的后妃的地方,现比喻存放不用的东西的地方或人被冷落的处境。 《现代汉语词典》

满腹才华却被打入冷宫? 林内智能采暖炉广告词

“冷”+“宫(室也,参见《说文解字》)”,字面意思是冷屋,通过相似联想,隐喻为被冷落;为突显采暖炉的功用,广告词中的“冷宫”显然是指寒冷的房屋,利用隐喻义吸引注意力,却同时利用字面义宣传商品。

2015年1月15日《北京晚报》上有篇文章名为《还应容下几分人间烟火》,评论“烟熏腊肉治霾论”。“烟火”应为一语双关,既指熏腊肉产生的烟和火(本义),也指生火做饭、熟食,特指烟熏腊肉。做饭这一事件有很多属性,使用火、产生烟是其中最突出的方面,“烟火”通过相关联想生义——做饭、熟食(转喻义),“这里涉及的是一种‘接近’和‘突显’的关系”。(赵艳芳《认知语言学概论》)文中提到“炒菜做饭、熏制腊肉制造出来的这点人间烟火对PM2.5的贡献也该拿出个具体的研究数据”,“就怕为了眼前政绩,上方压力而匆匆找来腊肉背黑锅,连着延续了多少年的人间烟火都容不下了”。文章用“烟火”的本义论事,用“烟火”的转喻义说理,“烟火”一词增加了评论的深度。

可见,在会意造字、字义引申、组字成词和词义引申等方面,联想均发挥了重要的桥梁纽带作用。借助联想酝酿的“意外”,也让我们不得不感叹“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2015 年第 4 期 总第 32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5 年 7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指 导: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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