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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有女初长成
中国传媒大学培训学院  郐颖波

杜小康,女,今年四岁半。四年半的时间,已经让小康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她常常以“语出惊人”的方式描绘这个世界,既有让人忍俊不止的童言童语,又有让人颇为感动的暖言暖语,也有几句颇有道理的真知灼言。早年我怀着新母亲的喜悦,经常随手记录在微博上,起名叫“小康教给我的那些事”,竟然受到了广泛的欢迎,颇多友人要求连载小康语录。后来当妈妈成为习惯,经常变为偶尔。为了写这篇儿童语言的文章,我重新翻看了这些小段子,翻看的过程中我和他爸爸不禁感叹道“吾家有女初长成”,感谢小康教给我的那些事,孩子是大人的老师,让我们有机会得以再次回归童年,回望内心,返璞归真。

一 童言童语

调皮的海

我的老家是威海,暑假带小康回老家,小康对一望无际的大海有了直观的认识。伴着徐徐海风,在一片落霞与海鸥齐飞,秋水共海天一色的美景之前,小康笑嘻嘻的说:“海真调皮,和天混在了一起。”我很惊喜,女儿用自己的语言发现和描绘着这个世界。棉花糖一样的云朵,爱和她躲猫猫的月亮,童真和诗意是共生的和谐。

趁着暑假,顺便带小康回了我的奶奶家,也就是小康的太奶奶家。太奶奶家在文登郐家村,红瓦灰墙泥土小院,与城市高楼大厦截然不同。农村生活让小康乐开了花。在门前的院子前,她发现了刚刚结果的枣树,她惊喜的说:“妈妈你看,太奶奶门前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外一棵也是枣树。”我不禁夸奖她的细心,细心之下的童言竟然与鲁迅先生的《秋夜》的开篇语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说孩子的童言童语有时有着诗意的惊喜,但更多的还是让人忍俊不止甚至捧腹大笑的“幽默”了。比如说下面这几个小段子。

什么是党

姥姥教小康唱《红星照我去战斗》,唱到“革命重担挑肩上 党的教导记心头”的时候,小康问姥姥:什么是党啊?姥姥正冥思苦想准备回答小康呢,小康说:“姥姥,我知道了,党就是爸爸呀。”我们都好奇的问她为啥?小康摇晃着小脑袋回答说:因为爸爸开车总换“党”啊。全家人顿时全体笑翻在地。

胃口与睡口

饭点,妈妈招呼爸爸吃饭,爸爸肠胃不舒服,告诉妈妈:今天没胃口,吃不下。小康问:什么是胃口?爸爸开始解释:胃是用来消化的,没有胃口呢,就是不想吃饭的意思。小康有点似懂非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几天后,我们哄小康睡觉,还想再玩会儿的小康很不情愿:今天我没睡口。

一半与两半

晚上临睡觉前,小康要求把睡裤脱掉睡觉,爸爸故意问:“小康,脱一半裤子睡觉行不行啊?”小康马上说:“那可不行,要脱两半裤子睡觉。”

我要结婚

自从参加了小姨的婚礼,做了一次小花童之后,小康对于婚礼有了深刻的印象。一天电视上出现结婚的场景,小康立马跑回屋里拿出床单披在身上:“我也要结婚,这是我的婚纱,一拜天地,二拜父母,三拜,三拜……”卡壳了,我刚想提醒,小康灵机一动:三拜小朋友!全家人顿时再次全体笑翻在地。

专家说,四岁左右是幼儿的口语敏感期,是孩子语言发展的里程碑,这个时期的孩子词汇量增加,口语和书面语言迅速发展,经常出现一些活学活用的情况。小康的活学活用带来了很多有趣的小故事,这也是教养孩子的乐趣之一吧。

二 暖心暖语

常说闺女是爹妈的贴心小棉袄,又温暖又知道心疼父母。小康作为全家人的贴心小棉袄,会给生病的姥姥端水送药,会叮嘱我们出门风大多穿衣服,孩子的童言童语有时候更多是暖心暖语,是对父母最好的回报。十月怀胎、早起晚睡的辛苦,在这些暖心暖语面前也都被融化了。

被吹跑的妈妈

2012年11月11日,两岁的小康已经开始懂得关心妈妈。周一早上,小康躺在我身边,我告诉她:妈妈今天要上班啦。小康皱着眉头说:“别上班,妈妈,外面刮大风,吹跑了怎么办?”

我好心痛

2013年7月24日,未满三岁,还未上幼儿园的小康随姥姥回威海小住几日,远在威海的小康用视频向我汇报:妈妈,我在威海玩得特别开心(注意特别两个字加了重音),不过姥姥在沙滩上捉小螃蟹,手指被咬了,我好心痛啊(此时小康皱着眉头用手捂着胸口),然后小康在床上打了一个滚!

六瓣心

2015年,过完年回到北京,我问小康,你想姥姥、姥爷吗?小康回答:想啊,不过我和姥姥、姥爷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我的心有三瓣,不不,是六瓣,123456……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一个都不能少。

三 真知灼言

如果说童言童语让我们开怀大笑,暖心暖语让我们心怀安慰,最值得记录的其实是小康偶尔说到的一些让我们大人深觉反思的话。她帮助我们跳出成人的定向思维和误区,我姑且把这些语言称之为父母值得一听的“真知灼言”吧。

关于妈妈的定位

小康很喜欢自己幼儿园里的老师,刚上幼儿园一段时间,她经常回家模仿老师,指挥自己的一排小娃娃。我看小康如此喜欢老师,就和她开玩笑说:“康康,你看妈妈也是老师,你以后也叫我郐老师好了。”谁知小康一本正经的对我说:“妈妈你在学校是老师,在家里你只是我的妈妈,要不然我就没有妈妈了。”中国教育里,一直欠缺平等和沟通的理念,小康对于妈妈的定位,让我反思自己角色身份的定位,正如陶行知多次告诫教育者的那样:我们必须会变小孩子,才配做小孩子的先生。

关于屁股的定位

有一次,小康不听姥姥的话,姥姥威胁要打屁股,小康连忙捂住屁股说:不能打、不能打,姥姥要珍惜屁股、爱惜屁股。姥姥哑然失笑:你屁股是干嘛用的,还要珍惜爱惜。小康义正言辞的说:屁股是用来坐的,不是打的。这段对话,一时之间成为家里人的笑谈,姥爷语重心长地和我们说,千万不要打孩子。曾经很长时间,中国人信奉的都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棍棒代表的是规矩,但是时至今日,这句曾经的名言变成了反面的教材。爱与罚,前者犹如春风,能够消融隔阂,而罚则会加深专制、冷漠,甚至引起更加顽强的反抗。

关于自我的定位

春节,带小康逛市场,小康觉得无聊,把我手机翻出来放《let It Go》,自己边唱边跳,旁边的阿姨表扬她:“小朋友,你好聪明啊,这么小就会唱英文歌。”小康一本正经的回答到:“我只是个普通人。”哈哈哈,大家都笑岔气。小康会唱这首歌,完全是凭着对《冰雪奇缘》这部动画片的喜爱。这首歌在家里每天单曲循环至少二十遍以上,以至于被我换成了喊她早起的音乐闹铃。四岁半的小康希望自己成为冰雪女王,拥有冰雪魔法,但是她也明白“我只是个普通人”。“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父母的美好愿望,与此同时,爱一个普通的孩子,爱她的平凡未尝不是父母的必修课呢。

关于审美的定位

小康是微胖的身材,不经意间听到我们说“小康再瘦一点点就好了”之类的话,她就记在心上了。有天小康把她海绵宝宝抱枕里的海绵掏了出来,我们以为她在调皮捣蛋,于是就打算教育她:为什么要这样?要爱惜自己的玩具。小康回答我们:把棉花拿出来,海绵宝宝就瘦了啊!原来还真是我们误会了小康的爱心和审美。

元宵节,爸爸和小康在窗口看烟花,小康说:爸爸,火树银花,真美。当时才三岁多的孩子,看到烟花时竟然能用出火树银花这样的词汇,真的很让人吃惊。没想到接下来的话同样让人吃惊:明年过年时我穿上我的纱裙和你一起放烟花好吗?穿着纱裙,燃起烟花,这小丫头还真有些小浪漫。只懂得放二踢脚的爸爸却没有这份情调,煞风景地说:过年时那么冷,穿纱裙就冻着了!小康说:笨爸爸,外面套上羽绒服就行了。爸爸这才懂得,哪怕再小的女孩,也是天生浪漫的小天使。

关于爱心

夏天,打开冰箱冷冻室,小康最喜欢的塑料玩具娃娃竟然掉了出来!已经冻脆的娃娃摔裂了。我们问小康: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娃娃吗?为什么要放在冰箱里冻坏?小康还很委屈:天太热了,冰箱里凉快,我想让娃娃也凉快点。和充满爱心的回答比起来,摔坏的玩具也就不算什么了。

关于选择的哲学

小康问我:我的好朋友调皮,我也应该跟着调皮吗?好吧,这么具有思辨性的问题,让做母亲的我也感到很难回答。让人难以回答的不仅仅是这些具有思辨性的话题,更多的是面对选择时的两难。

在楼下和小朋友一起玩,天黑了,劝小康回家:小朋友们都回家了,没人玩了,我们也回家吧。小康想了想:那就只剩我一个人了,那该有多自由啊!爸爸问:有小朋友了不是更热闹吗?热闹好还是自由好?小康说:热闹好,自由也好,只要能玩,都好。

夕阳斜照,爸爸和小康坐在阳台上看楼下花园染上一层薄薄的金黄,嬉戏的孩子,健身的老人,春天里自然而又美丽的画面。爸爸想培养小康对生活对自然的热爱,于是告诉她:生活可以在别处在远方,也可以在眼前在身边,你看,花园里美吗?小康不看爸爸,也不看花园,晃着小脚丫,吃了口可爱多说:太爽了……

原来,孩子的世界里,玩耍,美食、玩具永远是第一位的,孩子们总会抛开其他一切诱惑,选择自己最想要的。面对选择时,家长们是不是应该向孩子学习呢?

关于聆听

对于已经四岁多的小康,我会选择一些优秀的动画片给小康看。但是自从看了《千与千寻》之后,小康关注点竟然是千寻变成猪的父母。她不止一次地问我:妈妈,你会不会变成猪?为什么千寻的爸妈会变成猪?晚饭时分,小康突然和我说:“妈妈,我今天晚上睡觉不要关灯,不要关灯,千万别给我关灯。”我有点恼火,睡觉困难户这又是要搞什么幺蛾子了。但是我还是沉住气,多问了一句:不关灯的理由呢?小康回答:“妈妈,如果开着灯的话,我就能看见你,这样你就不会变成猪了。”本来压着火的妈妈,顿时泪水盈眶。

孩子每一句话,背后可能都会有家长想象不到的含义。我们总是试图让孩子听我们的话,但我们必须注意,对话是相互的,想让孩子听我们话的同时,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耐心听听孩子的话?遇到孩子们说出的难以理解的问题,不妨问问为什么,听听孩子的答案,也许能给我们更多的启发。

从出生时啼哭的婴儿,到第一声喊出妈妈,再到这些或可爱或富有哲理的对话,如今小康已经到了可以和爸爸妈妈自如争辩的境界了;从咿咿呀呀的婴儿,到发简单的单音字,再到如今已经可以用完整的句子和“火树银花”来描摹心中的浪漫……孩子的成长过程,其实也就是语言逐步丰富逐步发展的过程,这个过程有很多欢乐,所以,爸爸妈妈都希望小康慢些长,让我们共同享受语言、享受成长的乐趣。

  2015 年第 5 期 总第 33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5 年 9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指 导: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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