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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熟的语言与真实的美
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旅游学院  李  宏

宁宁小朋友虎年腊月出生,现在4岁多,是妈妈眼里聪明的暖男小帅哥。宁在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情绪表达和各种学习进度较慢,到2岁了才开始说话。尽管开始说话比较晚,但是和大家的经验一致的是,他一张口说出的就是完整的短语或者句子,没有出现过单字或者单词。大概过了两个月左右,宁说话比较流利了,到2岁7个月入幼儿园的时候,在同学中,宁的语言表达算是不错的。

在小孩儿的成长过程中,阶段性特点很显著,过了3岁生日,宁的表现明显与之前不同,到了4岁,言谈话语中已然有“幼童”的意思,和大人沟通起来,越发有趣,爸爸妈妈都不能不把他的话当作一回事,因为他开始当真了。宁妈记录下了宁宁3岁到4岁的一些对话,记录的动因主要是这些话有些不符合语言规范,也许意思只有妈妈能懂,但是却很有冲击性,让人听后能会心一笑,有时候还要反省一下。成熟的大人在语言表达中运用的技巧小孩儿全都不懂,他们凭着对世界的一知半解努力表达,常常词不达意,其中却蕴含着最真实的情感,最动人的美。

2014年,1月6日

“妈妈,我没有眼泪了。我的眼泪被太阳晒干了。”

彼时宁宁坐在阳台的地面上,面朝太阳,刚刚哭过的小孩儿,描述了自己眼泪的去向。有人说这像一句诗,然而与诗人不同的是,小朋友说这种话没有任何功利性,他没有任何情怀需要抒发,想表达的只是自己的观察。正所谓,赤子之心,诗人之魂。

2月16日

“妈妈,为什么恐龙的脚不动?”

“因为他在休息。”

“不对,他本来就是模型。”

正在玩玩具的小孩儿,完全客观的判断,让妈妈一颗童话拟人的心瞬间与情境格格不入。谁说小孩儿的世界一定是充满童话色彩呢?

6月8日

“妈妈,等我长大了,我帮你洗脸,我帮你剪指甲,我帮你做饭,我骑车送你上幼儿园。”

彼时这位暖男小朋友已经上了两个学期的幼儿园,每天妈妈为他的做的事情他都记在了心里。其实妈妈并不指望你能为妈妈做些什么,但是你能这么热切的表达出报答的心意,妈妈很开心,希望这是一棵善良的种子,将来引导你成为善良的人。

6月22日

“妈妈,我怕你一个人觉得孤单。”

这是一个周末的白天,宁陪妈妈去理发店,刚走在路上一分钟就表白了。其实,妈妈刚刚因为这个事情和爸爸有些小分歧,家里气氛并不好。小暖男不但陪着出门了,而且有了这么一句话。且不论小朋友是否明白孤单的含义,至少这句话放在这里恰如其分,揭了一层幕布,暖了妈妈的心。

7月1日

“妈妈,我害怕!”

“男子汉都不害怕。”

“我不是男子汉,我还小呢!”

小朋友有按照心意变换定位的先天优势。睡觉前跟妈妈撒娇,否定了自己是男子汉,这有什么难的呢?完全合情合理。

7月3日

“妈妈是驾驶,我是副驾驶,爸爸不是什么‘驶’。”

宁宁一直盼望能坐在汽车的副驾驶位置上,机缘巧合之下有了这么一次机会,他激动的喊出了上面这一句。按照小朋友的逻辑,坐车的人有驾驶、有副驾驶,那么其他的人应该也和“驶”有关,可惜没听说过还有什么“驶”能用在爸爸身上。

7月22日

“妈妈,我想要我永远永远爱你。”

“好孩子,妈妈也爱你。”

“不是,妈妈,我是想要《我永远永远爱你》这本书。”

宁放学后请同学来家里玩儿,上面的对话产生了,初时妈妈也觉得事情奇怪,这莫名奇妙的表白缘来何处?知道答案以后,感觉很悲催,难怪小朋友说话时表情平淡,丝毫没有表白的热情。

7月23日

“妈妈,你能陪我吗?”

“好的,等我……以后就陪你。”

“你头发是湿的,不能躺着。”

“对,我坐着陪你。”

“我的脚好了,说话清楚多了。”

这是宁睡前和妈妈的一段对话,每句话的意思都很完整,三句话之间没有逻辑关系。这是小朋友自己的逻辑,语言表达的起承转合全然不在小朋友的考虑范围之内,意思简单明了,有一说一。

8月3日

“西班牙就是太阳落山的地方,东班牙就是太阳升山的地方。”

宁在旅途中说出了这句话,太阳在西班牙落山原因不明,在东班牙升山渊源明显。彼西此东,彼落此升。对仗工整,听之易懂。

8月29日

“妈妈,我不想吃这个!”

“吃吧,这是芹菜,是粗纤维,可以把肠子里的垃圾刮下来。”

“我知道了,就是把肠子里的零食刮下来!”

“对!”(满脸汗)

宝宝,垃圾和垃圾食品不是一个意思,但是怎么给你解释呢?不解释也可以,长大了总会明白的,阶段性曲解。

9月11日

“宁宁,叫姐姐!”

“叫姐姐!”

给宁宁介绍一位小姐姐,宁宁使用了直接引语“叫姐姐”,小孩子学习的磕磕绊绊三个字尽显。他在努力,但是努力的结果有错有对,他自己不知道,反观大人,何尝不是。

10月15日

“宁宁,今天哭了两次,表现不咋的啊!”

“妈妈,我哭了三次。”

放学以后和同学一起玩儿,起了冲突就趴在妈妈背上哭了。妈妈调侃了一下,想转换气氛,小帅哥很认真,他不觉得哭三次比哭两次丢人,客观的统计数字才是比较重要的。

11月25日

“妈妈,本来我没想用这条毛巾,因为是你的,我觉得很漂亮,所以就想用了。”

“嗯,你真有眼光!”

“对,孙悟空也很有眼光。”

“为什么?”

“孙悟空的眼睛会发光,blablabla”

望文生义不过如此,眼睛会发光就是有眼光。

11月26日

“宁宁,我来给你读啊,blablabla。妈妈认识这么多字,你羡慕吗?”

“羡慕是什么意思?”

想渲染学习的气氛,刺激该同学的识字热情,没想到人不懂关键词的意思,所以说在教育小孩儿的问题上,也存在“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落差。

12月21日

“今天回学校吃饭?”

“为啥?”

“有大鸡腿,吃不吃?”

“可是……,有激素。”

“那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吃大鸡腿。”

这是这位小朋友这个阶段对话的典型句式,先是问为啥,然后用自己储备的知识分析问题,最后再按照心意做出决定。

12月30日

小朋友妈妈:“AA,不要……,你要是再……”

宁宁:“就打屁股!”

宁宁小小声向小朋友妈妈提建议:“阿姨,让我妈妈来打吧,我妈妈打屁股可疼了!”

宁宁看到了相似的情境,根据经验想出了办法,直截了当地提出了建议,妈妈的巴掌到底在你心里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记呢?要反省。

2015年,1月14日

“我要做个面膜,你们别害怕。”

“她要做面膜,你别害怕。”

“不要说‘她’要说‘妈妈’。”

“我妈妈要做面膜,你看看害不害怕?”

宁在向爸爸转述妈妈的叮嘱,使用了“她”“你”这样的人称代词,在经过如何礼貌表达的更正后,变得不会说话了。

1月15日

“不好意思,我踩着你了。”

“你故意的吧?”

“不是,是我腿太长了。”

宁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腿长,这真的是他找出来的踩到妈妈的原因。宁是小宝宝,妈妈知道这是真实表达,可当他长大了以后,该怎么分辨是真心还是调侃呢?

1月18日

“刚才你们是在吵架还是在说问题?”

“吵架。”

“为什么?”

“你看呢?”

“你错了,应该批评。”

“为什么?”

“你总说爸爸。”

这是妈妈和宁宁之间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他不喜欢家里有不好的气氛,每次询问都被糊弄过去。这一次有了直言的机会,直接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小朋友爸爸最喜欢这段对话,这些都是最真实的情义。

1月27日

“妈妈,你是世界上做意大利面条最好吃的人!”

“你饿了吧!”

“是!”

大人之间的玩笑句式,在小朋友这里都不具有适用性。他说的饿了就是真的饿了,如果说的是不饿,也不会是因为开玩笑。将来等他会在说出“是”的时候会心一笑,那么他已经长大了。

1月31日

“帅哥,你可真帅,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帅?”

“这是一个秘密。”

“就不能告诉我吗?”

“我吃得很多,长得很胖,长成了天蓬元帅,天蓬元帅的帅!”

自从迷上了动画片《西游记》,宁的日常会话中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随时出现。这段对话是比较文明而且有趣的,更多的时候是发着狠的挑衅与嘲笑,动画片对小朋友的影响太大了,宁会在生活中忠实地复制剧情,妈妈很发愁。

2月20日

“妈妈,我想晚上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就是洗完澡,在床上铺上干草……”

“好的好的,铺上干草。”

干草出自最近常看的一套关于农场的绘本,在宁的心里,他认可了干草是能保暖的东西。只要看到的、听到的,小朋友并不会去分别是真实还是童话,这都是他的世界。

  2015 年第 5 期 总第 33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5 年 9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指 导: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
  主 办:商务印书馆 北京开放大学 中国语言资源开发应用中心 北京市民终身学习远程服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