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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话”说在前头
中国传媒大学汉语海外教育学院  陈晓宁

去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任教之前,我对美国的大学教育了解不多,想象中的美国教育应该轻松惬意,鸟语花香。第一学期开学前,主管老师给了我一本一年级中文课的教学大纲,一页页认真读下来,我发现大纲里出勤、分数计算、作业、考试、学术道德、课堂纪律、表现等的说明占了将近一半的篇幅,规定规则之多、之严格,让我大吃一惊。以出勤和表现为例:大纲细化到了迟到5分钟扣多少分,迟到10分钟如何处理;不能上课要提交的证明有哪些;教师每节课都会给学生一个表现分,用以衡量学生上课时的参与程度、认真程度,表现分以0.25分为一个分数段,从0分到5分,每一个分数段都有详细的说明;课堂纪律要求连不能嚼口香糖,不能把腿放在桌椅上,不能带食物进教室,不能精神困倦都包括在内。

主管老师告诉我,第一天上课,我们要用50分钟里的30分钟,把这些条条款款给学生讲清楚,学生心里有了这杆“秤”,会时刻掂量自己的行为,考虑行为带来的后果。第一个学期,我班里有一个女生嘉蕊,热情活跃,聪明善学,成绩一直不错。但是因为选修的课程多,平衡不好,常常顾此失彼,旷课的次数远远超过了大纲的规定。期末考试结束后,综合所有的成绩,嘉蕊只得到了C。乔治·华盛顿大学虽然是全世界最贵的私立大学之一,但奖学金的名目多,数额也高。为了获得奖学金,学生们对自己的成绩很在意。嘉蕊的这个“C”让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第二个学期,嘉蕊依旧选修了我的中文课。担心她的学习状态会受到上学期成绩的影响,开学后不久,我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调出成绩表,一项一项地分析。听完我的分析,嘉蕊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老师,我知道,责任在我。第二个学期,嘉蕊成了班上的学习标兵,按时出勤,各项考试成绩都很好。期末时,嘉蕊因为没有及时补交漏写的几篇作文,只得到了A-,但她却很接受这个成绩,写邮件告诉我:对不起,老师,我实在没有时间写那几篇作文了。

“丑话”说在前头,用规则将行为和结果直接关联起来,让学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承担这个行为带来的后果,的确是美国教育的特色之一。这种教育方式的影响也渗透在美国人待人处事的方方面面。有几个选择,你不知道哪一个更好,请教你的美国朋友,他(她)一定会认真分析每一种选择,告诉你每种选择的可能后果,至于拿主意,对不起啦,还得靠你自己。

在美国的几年里,我渐渐适应并感受到了“丑话说在前头”带来的种种好处。任期结束回国时,我下定决心要把这种严格明晰、“就事论事”的教学管理带入我在北京的课堂。

担心当然也有。和乔治·华盛顿大学中文项目不同,传媒大学的语言生项目不属于学历教育系列,学生的来源和需求更为复杂,有的是大学生来进修,有的就是纯粹的中文爱好者。年龄、学习背景、习惯和素质,高低错落,什么情况都有。这些针对严格学历教育而设计的规章制度会不会“水土不服”?会不会影响师生关系?会不会让我在普遍很nice的同事里显得斤斤计较?会不会……先别想那么多了,试试看吧。

学生择班结束,课程步入正轨,我也把满满几页的教学大纲发到了学生手里。具体的内容包括这样几个方面:教师情况(Instructor),评分手段(Assessment Methods),成绩计算(Grading Formula ),教学制度(General Polices),课堂纪律(Class Etiquettes),等等。教学制度主要包括出勤、旷课、迟到、作业提交、考试及补考等几个方面的要求。课堂纪律则重点强调了电子设备的合理使用、中文课堂的基本仪态、良好学习氛围的保持等等。

在评分手段一项,我按照学校的规定,先将平时、期中、期末所占的百分比列出来,接着细化了三者的要求。平时分数主要考量出勤情况、作业完成和课堂表现(课堂参与教学的活跃程度);期中和期末考试则各有三个部分:笔试(25%),口试(35%),口头报告(40%)。笔试部分的考题全部是多项选择题,并配以拼音,考核本学期会话教学的若干语言点。口试部分是基于课文内容的一对一访谈。口头报告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不设主题和范围的五分钟演讲,具体流程是:演讲稿写作→老师修改→学生背熟→制作PPT→全班展示;一种是四人或者五人完成的中文戏剧小品。我提前给出主题和语言点使用要求,其余的就依靠学生们的功底和创造力了。

只要是教学,就一定要有考核标准。虽然非学历教育序列的学生对成绩的关注度不高,但设计合理的标准,除了肩负“考核”任务,还能体现教学公平。后者,是每一个学习者都在意的。

学生们认真读着教学大纲,出乎我的意料。在之后的四个月里,对于教学大纲的执行,学生们表现出的认真也出乎我的意料。

“丑话”说在前头,不是推卸责任,而是明确责任。在整个学习过程中,将细化的教学制度执行到位,教师还要付出很多努力:记录学生的出勤和课堂表现情况;设计有趣味的作业以保证作业提交比率和完成效果;采用合理的考试结构以保证成绩公平;将阶段成绩定期反馈给学生,便于学生坚持或者调整学习方法、策略,等等。而对学生不断的鼓励和支持,更是一路相随,不离左右。

  2015 年第 5 期 总第 33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5 年 9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指 导: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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