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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减、乘、除交响曲
厦门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  蔡淑美

又到年底了,各大商场、超市铺天盖地、名目繁多的降价广告和打折条幅如潮水般涌来,成为节日消费的一道亮丽风景线。降价让利是商家惯用的促销手段。在精心设计的价格战面前,在原价和现价的落差之间,人们难免为之心动。我在感受浓浓年味儿的同时,眼睛被五花八门的折扣信息吸引着,脑子飞快地计算着,心里不断地纠结着。逛多了,看多了,便发现商品促销的表达方式交织着让人又爱又恨的情愫,有些挺有意思,有的还挺有特色,汇成了一首热热闹闹的加、减、乘、除交响曲。

消费者买东西,无非是希望物美价廉,所以“价廉”往往成为吸引眼球的一个重要因素。因此,降低原价、占到“便宜”是消费者最为期待的,“~折、立减/省~”便成为常见的促销表达式。“折”字本身含有“减到”义,指的是“买卖货物时,照标价减去一个数目,减到原标价的十分之几叫做几折或几扣”(《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因此,原价乘以折数(十分之~)便是折后价格。一百元的东西打六折后价格为100×(6/10)=60元。这种表达方式用的是乘法,简单、直接、一目了然,算起来也相当方便。

如果商家想要突出所减幅度之大,便会标出“立减/省~”(“~”常为百分比形式)。“立减60%”即“减去原价的60%”,也就是打四折。一百元的东西立减60%后的价格为100×(1-60%)=40元,跟“~折”相比,先减后乘,多了一步计算程序,但也还算直接,不费力气。其他类似的表达还有“满100(立)减50”之类的。不过,虽然所减之数看上去很美,但买的远不如卖的精。如今商家都习惯走“88、99”甚至“99.9”的路线,如某服装店里“满299减80”,而想买的衣服价格一般不会正好是299而可能是199,那就需要再买一件衣服或者其他东西去凑够299才能减80,无形之中拉低了原有的降价幅度。

如果说“折/减/省~”能让人有“占到便宜”的愉悦感,那么“送/返/赠”则让人产生获得“免费午餐”的满足感,如“买一送/赠一、满X送/返Y”等。商品的价格并未改变,但消费者可以通过购买商品而得到更多:“买一送/赠一”是花“一”份的钱得到了“两”份的东西;“满X送/返/赠Y”则有两种不同的情况:如果送的是商品或者现金券,如超市里的“满188送保温杯/30元优惠券”是说花够188元就可以得到价值“188+保温杯/30元优惠券”的东西;如果“送/返/赠”的是具体数值,在实际消费中,“送/返”等同于“减”,如“满399送/返/赠100”,消费者只需支付299元(399-100)便买到了399元的东西(当然了,商家肯定会将X的值设置得远超过Y)。此时它与“满X减Y”的表达方式殊途同归。

一折一送,一减一加,各商家想方设法地吸引消费者来大血拼。有意思的是,我在厦门的商场里还看到下面这样的表达形式:

问过不少异地朋友,他们表示“满599抵800”比较常见,而上面这种表达很少见,有的甚至不解这是何义。我最初也很好奇,通过询问才知道其中的“换”为“抵、相当”之义,而与“满599抵800”不同的是,它是以“1”为基点来计算折扣幅度的,计算时需要用除法。“1换2.2元”就是“1元相当于2.2元”,1÷2.2=0.45,即4.5折;“1换1.2倍”即1÷1.2=0.83,8.3折。我向一直生活在厦门的几位朋友请教过,他们说按件计卖在厦门话里有“1换2、1换3”这样的说法,“1换XX元/倍”很有可能是受方言的影响。不过,这样的表达是最近几年才在厦门商场里流行起来的,以前并不常见。

一般来说,除了像“1换2、1换3、1换4”这样的简单除式之外,这类表达很考验我们的头脑转动速度和计算能力。上面“1换2.2元、1换1.2倍”中的除数2.2和1.2都含有小数点,且不能除尽被除数1,这常常让我大伤脑筋,因此每每还得再多问售货员一句这到底是打几折。也不奇怪,从学习和认知的难易程度来看,除法在小学数学四项基本运算法中排在加、减、乘的后面。在日常生活消费中,人们往往能熟练使用加、减或者乘,相对而言用“除”的次数却少得多。不过,也许大多数人并不会像我这样解数学题式地去推精确折数。其实只需以某个临近的、容易计算的整数点作标准,得出大概齐的结果即可,比如“1换2元”是半价,那么“1换2.2元”就是比半价还便宜。生活中充满着加、减、乘、除,但生活绝不是刻板的数学题。

就各种折扣表达所蕴含的运算方式而言,送中有减、折中有乘、换中有除,汇成了一首颇为复杂的加、减、乘、除交响曲。它们同中有异,异中显同。同一个意思,可以用不同的表达方式,比如同样是“打五折”,既可以是“立减50%、满100元减/省50元”,也可以是“买一送一、满100送/返/赠50”,还可以是“满100抵200、1换2元/倍”等等。不过,虽然从折扣幅度上都是五折,但消费者实际花出去的钱不同,商家促销的功效亦不同。如果再加上“减了再送、送了再减”之类的计算公式,那就更让人眼花缭乱了。我最近在一家商场门前看到这样一块牌子——“满499送99再满299送88抵扣券加39元现金券”,看上去足够诱惑,但算了好几分钟还是没有算出来这到底打的是几折,真是让人头昏脑胀啊。

生活真是丰富多彩,语言表达也色彩斑斓。我们在这加、减、乘、除的交响曲中,在这选择和比较之中,在这心动与纠结之中,走着,看着,痛苦着,快乐着。

  2015 年第 6 期 总第 34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5 年 11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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