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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事囧出“囧”家族
中国传媒大学文学院  王小帆

引发我关注“囧”字的缘由始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几件囧事。说起来,跟“囧”家族也是不“打”不相识呢!

囧事发生时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美中不足的是有风,而且是没有方向的风。我在驾校学车,当时练习倒库,我盯着后视镜中的黄线,刚准备打死方向盘,突然一阵风吹来,自己的头发全部飞到了脸上,一瞬间将视线遮了个严实。我一脸囧相,匆忙停车,将满脸的头发往两边捋顺,慌忙中瞥了教练一眼,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我,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下次把头发扎起来,开车!”忐忑不安的我紧张地调转方向,谁知这次车头刚好对着太阳的方向,加上我大幅度的动作,衣服上的亮片在阳光折射下照得车里一片金光闪闪。我顿觉不妙,背后开始冒汗,随之便听见教练揶揄的声音,“你看车里明晃晃的,要是再放点音乐,就成KTV了!穿这么闪的衣服开车是想体验拉风的感觉吗?”我尴尬地低头不语,心里无比沮丧……

晚上打开电脑,准备发表一下自己的囧事心情,刚打完“囧”字的拼音,搜狗输入框中便弹出来一个“o(╯□╰)o”的表情符号,打字还能出表情?我有些好奇,便继续搜索了一番,竟然又看到了“商rz”(囧戴笠)、“冏rz”(囧掉下巴)、“囧rz=З”(囧放屁)、“崮rz”(囧国国王)、“莔rz”(囧国皇后)等更多的表情符号。我心里一乐,哟,“囧”家族啊!也顾不得发表郁闷心情了,赶紧上网百度“囧”家族,科普自己落伍的文字信息。之前单觉得“囧”字示意很强大,可以表示郁闷、尴尬、悲伤、无奈、困惑等诸多心情,因而经常挂在嘴边,升级为口头禅,却不知道“囧”字还有如此庞大的一个家族,且个个都是表达情感的“帝”级符号。由此看来,我也是因祸得福呢!

了解“囧”家族,必定要从“囧”字入手,毕竟它是家族中的典型成员。之所以说它典型,是因为相对其他成员来说,它知名度高,活跃性强,在公众视野中经常出现。原型范畴理论认为范畴内各成员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具有不同程度的典型性,典型成员被称为原型,原型则被看作范畴化的认知参照点。基于此,我们先来介绍该家族的代表性成员——“囧”先生!

“囧”属生僻古汉字,“冏”的衍生字,原为明亮、光明之意。随着社会的发展、历史的变迁,本已销声匿迹、淡出人们视线的它,突然于2008年在网络文化中“重生”,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整个网络,从此便“火”得一发不可收拾,几年来势头都不曾减弱。当下打开百度、Google等搜索引擎,输入“囧”字,会弹出5380多万条相关信息。许多网站专门开辟了“囧”吧、“囧”频道、“囧”乐园,各种以“囧”命名的论坛、视频、图片、博客等更是随处可见。现实生活中,囧事、囧人、囧物也常被人们津津乐道,用以自我嘲讽、宣泄情感或增强认同感。可以说,“囧”已经从普通意义上的网络流行语入住寻常百姓家。

“囧”的一夜成名和持久影响力纵然与其本身丰富的“内涵”有密切关系,但最重要的应该归结于其独特的“形象”和强大的表情功能。“囧”字的象形程度很高,可能大多数人第一眼看到它时,会将其看作图形而不是字。它就像一个愁眉倒竖,张大嘴巴的人头,外面的“口”是人的脑袋,里面的“八”是低垂的眉眼,小“口”代表裂开的嘴巴,一张苦瓜脸跃然纸上。“囧”字直观地反映了人的面目表情,达到了绝对意义上的“形入心通”,因而根据其外形引申指“一个人悲伤郁闷、愁眉苦脸时的表情”;且其音与“窘”极其相似——“窘”已在人们心中形成了一个相应的心理印象,即“生活或者处境困顿”,因而又引申指“无可奈何且无法言说的心绪或事情”。到目前为止,“囧”的意义已泛化为表心情的代名词,“尴尬、郁闷、悲伤、失意、纠结、无奈、紧张、开心”等诸多情绪都可以用一个“囧”字来表达。

“囧”字引申义的变化体现了语言符号的象似性原则。王寅(1999)在《论语言符号象似性》一文中指出,“语言符号在音、形或结构上与其所指之间存在映照性相似的现象。”因此,语音相同或外形相似的字也容易使人产生象似性联想。“囧”家族的其他成员正是凭借形似的外貌或相近的语音结成亲戚,然后再根据各自独特的外形在家族中承担不同的表情和表意功能。如:

崮:囧国国王。(头戴王冠,表情严肃)

莔:囧国王后。(头戴凤冠,表情正常)

商:戴斗笠的囧。

冏:没有下巴的囧。

回:没有眼睛的囧。

四:没有嘴巴的囧。

囼:五官奇特的囧。

囜:只有鼻子的囧。

囶:无话可说的囧。

圀:歪嘴的囧。

圙:面瘫的囧。

泂:没有眼睛的囧在洗澡。

炯:没有眼睛的囧在烤火取暖。

坰:没有眼睛的囧在野外玩耍。

扃:没有眼睛的囧呆在房屋下。

迥:没有眼睛的囧在溜滑板车。

此外,还有“囘、囙、囝、囟、因、囡、団、囤、囥、囦、囵、囷、囸、囹”等一些更为低调的成员。实际上,在“囧”流行之前,“商”“回”“四”“迥”等都是常见的通用字,人们并没有意识到它们的特别之处。正是“囧”的流行,让这些形似的汉字被纳入“囧”家族,并被赋予新的网络意义,继而成为一种描绘动作行为或心态的表情符号。比如,某个部件的增加像是给“囧”增添了装饰品或进行某项活动的凭借,某个(些)笔画的缺失则好像是“囧”的脸上少了眼睛或者嘴巴:“莔”字上方的“艹”如同古代封后时的加冕戴冠;而“迥”字的声部“冋”貌似没有眼睛的脸,和形如滑板车的部首“辶”加在一起又多了些戏谑的味道。看到这些普通的汉字聚集在一起,被赋予如此丰富的形象和表情意味时,不得不感慨网民惊人的智慧和强大的创造力!

不过,在网络尤其是现实生活中,“囧”家族中其他成员的曝光率远远低于“囧”本身!多数情况下它们只是作为网络聊天的表情工具,以增强互动的趣味性和娱乐性,因而出现的语境极为单一和有限。当人们不需要它们的时候,这些成员便会自动回归到自己本身所扮演的汉字角色,做回真正的自己。

不得不说,“囧”这么一个看上去怪怪的汉字,竟然有如此庞大的家族。它们外貌独特,表情功能强大,所涵盖的语义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但不管怎样,它们都能做到深入人心,备受欢迎。当下“囧”携手家族其他成员衍生出一种新的文化,这种文化上可以代表“浪漫与激情”,下可以形容“悲伤与失意”,仿佛是情到深处自然“囧”,也能“囧”出好心情。

听说“囧”这几年代言的电影演火了,现在都要为各大产品和科技代言了。“囧”如此火爆,“囧”家族如此热闹,想来也只能用一句话概括了:“囧”的人多了,便成就了“囧”!

  2015 年第 6 期 总第 34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5 年 11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指 导: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
  主 办:商务印书馆 北京开放大学 中国语言资源开发应用中心 北京市民终身学习远程服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