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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弹幕”
中国传媒大学  马  郢

弹幕文化与“90后”的话语狂欢

弹幕,原是军事用语,指密集子弹形成的火力网。现多指动态显现在视频屏幕上的实时评论或这种视频观看模式。

弹幕视频网,是视频分享网站的一种分支,观看者能在观看视频的过程中发表自己的评论,且评论将在所有人观看此视频的该时间点以滑动而过的字幕即时显示出来,从而增加了观看者之间的互动性。目前中国大陆的知名弹幕网站主要有Acfun弹幕视频网、哔哩哔哩弹幕视频网等。

据现有调查显示,弹幕网站用户的年龄段主要集中在18至24岁,这意味着在弹幕网站的观众群体之中,“90后”占据了很大比重。“90后”出生于中国信息飞速发展的年代,这一群体可以说是信息时代的优先体验者,无论是在思想理念还是行为方式上,都有着区别于前人的鲜明特点。他们年轻、活跃、勇于接受新鲜事物,在对事物进行评价时,比起正襟危坐的严肃评判,他们更倾向于以开放的姿态进行调侃式的评价,这也促成了他们对“恶搞”(“恶搞”指将完美或严肃的事物滑稽化,并通过两者之间强烈的反差达到意想不到的喜剧效果的做法)的包容和对“吐槽”(“吐槽”一词是日本的一种曲艺形式“漫才”里类似于中国相声中“捧哏”角色名称的谐音,作为网络用语的“吐槽”多表示揶揄或拆台)的热衷,而许多弹幕语言正是以“吐槽”为目的。可以说,弹幕文化与“90后”关系密切:一方面,“90后”群体是弹幕文化的主要发起者、传播者与接受者;另一方面,弹幕文化也对“90后”群体的文化心理与价值观念产生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绝大多数弹幕是以文本的形式呈现,因此,为了探究弹幕所折射的文化现象及文化心理,就有必要对弹幕语言进行分析。本文选取了在各大弹幕视频网站中出现频率较高、比较具有代表性的三则弹幕语言,并逐一对之进行分析,希望藉此对弹幕语言所折射的“90后”文化心理进行探索。

“前方高能”——情感体验的实体化

作为网络语言,“高能”一词最早出现在日本动漫《高达》系列中,意为“高能量”,后被广大网友加以运用,表示为有“亮点”的意思。

“前方高能”字样的弹幕通常出现在视频情节令人意想不到的转折之前,意为提示前面剧情出现突变,请观看者做好心理准备以防遭受过于激烈的情感体验。此类高能预警的弹幕有着诸多变体,诸如“前方高能反应”“前方核能打击”“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这不是演习”等等,该类型弹幕普遍存在于各个视频之中,辅以不同的颜色及出现形式,给观众以视觉及心理的双重冲击。

例如在某些电影视频中,当情节进行到突然出现的反转或扣人心弦之处,屏幕上就会出现大量“前方高能”的弹幕预警,以提示剧情的转折;在某些带有诙谐“恶搞”性质的视频中,在巧妙的包袱抖出之前,高能预警也会出现。一方面,这体现了观众被激发的情绪的自然流露;另一方面,这也体现了视频作者与观众之间的互动。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不仅“前方高能”来源于日本动漫,其实在弹幕现象中,来源于日语、与日本“ACG(日本动画、漫画、游戏的总称)宅文化”密切相关的弹幕语言绝不在少数,甚至中国大陆首家弹幕网站Acfun弹幕视频网都是模仿日本弹幕网站而建成的。由此可见,要对弹幕现象进行研究,日本ACG文化是不可忽视的因素;同时,在对弹幕语言和弹幕文化进行研究时,也可以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日本ACG文化对于“90后”在语言运用乃至于文化心理方面的影响。

“前面等我”——心理共鸣的放大化

“前面等我”字样的弹幕往往出现在观众对之前某些弹幕产生共鸣之处,表达对之前所发弹幕的认同。这是一种非直接对视频内容做出评论、发生在弹幕之间的交流。

此类弹幕也有着诸多变体,如“前面别走”“前面的等等我”“前面的等我一起”“前面+1”等等。而这一类弹幕中的“前面”一词尤其值得玩味:某些一语中的、能引起广泛共鸣的弹幕会引发多条“前面等我”类型弹幕的出现,受赞同的弹幕与表示对其赞同的弹幕不仅在语义上相互承接,而且在出现形式上也前后相继,像是后面的弹幕在追逐前面的弹幕,由此,弹幕文本借助弹幕独特的呈现形式获得了更加形象生动的表现效果。

“90后”普遍为独生子女,观看视频时,一般是独自面对电脑,但弹幕视频网站上从屏幕飘过的评论将其他观众的存在以文本形式实体化,因此“90后”观众即使独自一人面对一台机器,也仍然像是有人陪伴,从而减弱乃至于消除了孤独感。弹幕使情绪和感触穿越了屏幕的阻隔,超越了时空的限制,在观看视频过程中产生的感受再不仅仅是每一位独立的观众个体彼此隔绝孤立的心理体验,而是以文本的形式显示和传播,借助弹幕话语在视频上的显示,在不同的用户终端发出弹幕的观众与视频作者产生共鸣,发出弹幕的各个观众个体之间又再产生共鸣,而弹幕所提供的参与感与归属感便也由此显现。

“存活确认”——视频观看的仪式化

在一些内容经典,被观众大量收藏和反复重温的视频(如某些经典电影和高质量演唱会视频)中,会出现大批量集中在视频开头的格式为“日期+打卡”以及出现在视频结尾处的格式为“日期+存活确认”的弹幕,用以记录发弹幕者的观看时间。

对于“日期+存活确认”,把观看一个视频与生死存亡相联系,显然是一种夸张的说法,这又与“90后”平时的生活娱乐习惯有关。“90后”对各种游戏接触较多,而“存活”之类的用词在各种网游中出现率较高,因此这也是游戏文化在弹幕语言中的体现。当观看完一场或时间跨度长,或内容精彩,总之令人有所感悟而不仅仅只觉得“看完了”而已的视频时,多用此表达感受。虽是夸张,但仍明确显豁,也别有趣味。而“日期+打卡”则更易理解:对于一个视频非常喜爱,以至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温一次,就像是规律地上班打卡一样,观看一部视频已经成为了一种生活习惯,这正体现了发弹幕者对该视频的赞美和喜爱。

无论是上述哪一种格式,都是在无形中将观看视频这一行为仪式化。作为专业术语的“仪式化”意为“具有作为诱发因素功能的行为型式进一步增进其机能的强度、准确性和精密性而趋向于特殊化”。随着弹幕将观看视频的这一行为变得显著而简单化,其本质内容不断重复,一部分内容被强化,终至形成一定的型式,观看视频这一行为本身也会慢慢被“弹幕化”。弹幕的主要使用者“90后”将越来越熟悉和依赖于弹幕视频这种视频观看方式。

  2015 年第 6 期 总第 34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5 年 11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指 导: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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