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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重点、办出特色
——对语用所工作的一些建议
仲哲明

我1989年底到语委工作,后来在语用所兼一点儿工作。二十余年来语用所的变化非常之大。我今天所谈的一些想法可能已经落伍,对语用所没有多大的参考价值。

顾名思义,“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研究的主要方向和任务应该是研究解决语言应用过程中所遇到的各种实际问题。语言应用的领域是非常宽泛的。应用语言学到底应该包含哪些内容,大家的看法也不尽相同。我以为随着语言应用范围的扩大和发展,应用语言学的范围也会不断扩大和发展。传统应用语言学的主要内容是语言教学,如今应用语言学的范围是大大扩展了,不仅在一般应用领域,而且已进入到运用计算机来研究处理自然语言的领域,出现了许多新的分支学科。不过语言教学在应用语言学中仍是一个重要的方面,特别是随着对语文能力问题认识的深化,以及对语文能力的重要性认识的提升,语言教学的研究与认识有了新的进展,语言教学担负着更重要的任务,有很多新的、更重要的问题亟待研究。2014年世界语言大会的主题就是关于语言能力问题。我想随着大会的召开,大家对这一问题应该有更进一步的认识。能力怎么来?要通过培养、训练和应用实践才得以形成并不断提高。语言教学如何切实有效地担负起培养训练语言能力的任务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问题。

说起语言能力,首先想到的是个体的语言能力,一个人的听、说、读、写能力,主要是母语的能力,也包括第二语言、第三语言的能力,比如一个人毕业时应该达到怎样的语言能力,就业后在某个具体的工作岗位应该具备怎样的语言能力……我们曾尝试制定过一个语言能力的测试标准。几年前教育部考试中心研究过此事并组织制定了标准,是针对个人的语言能力的。其实还有一个国家与民族的整体的语言能力问题。这个问题在过去不太受到重视。这些年随着国家软实力建设问题的提出,在经济、科技、外交、国际文化交流宣传等领域里的话语权问题不断被关注,人们对国家与民族综合语言能力问题的认识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但在语言应用研究领域里对于整个国家和民族的语言能力问题鲜有涉及。国家和民族的语言能力是相当重要的,它涉及的领域也相当广泛,经济发展、科学技术、外交等等诸多领域都有这个问题。比如技术领域,由于现在是信息化时代,这一时代背景下的语言文字应用的重要性显然与以往有很大不同。还有我们的媒体语言、法律语言、外交语言等方面,特别是外交语言能力问题,研究的并不多。过去我们的外交语言比较崇尚简单的外交辞令,外交官们不敢多说半句,新闻发言人说话也不是特别精彩,有时效果并不是很好。最近常听外交部新闻发言人谈海岛问题,发言人说来说去就是那么一句话:“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固有领土,中国对此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我们捍卫钓鱼岛领土主权的决心是坚定不移的。”当然这句话是很鲜明、很准确的,必须说,但是不能只是这一句话。有时记者的提问暗含很多问题和含义,发言人都不屑于或不敢于做出正面回答。不过这几年外交语言也有一些突破。这里就牵扯到我们的语言能力问题了,我们的外交语言为什么非要那么枯燥无味、干巴巴的呢?当然有时外交辞令必不可少,可以避免很多麻烦问题,但是也没有必要处处都如此,都这样,宣传效果就会较差。尤其是现在,世界上不讲什么公理,谁有实力谁就有话语权,说话就算数,就有人随声附和。现在国际新闻媒体领域的话语权被西方所垄断。海岛问题我们说了半天,美国人说你违法,很多人就跟着他跑,我们说半天人家不明白,听不进去。这就牵扯到我们的宣传,应该怎么宣传呢?我们有理,但是说不清,说了人家不听,这个问题就比较大了。说明我们国家对外的语言资源、语言能力的运用很值得反思。因此,我们的应用语言学领域还有很多很多问题等待进一步去挖掘、研究。

还有双语教学问题。这是一个老问题了,但是对于双语教学的认识和理解,我觉得有必要继续深入地进行研究。什么是双语教学?双语教学并不是在所有地方都一个模式,它是存在诸多不同的。我们汉族人使用规范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进行交流和教学的能力,学习、使用外语的能力,使用方言的能力……随着当今经济社会的发展,一个人的语言能力不是单一的,而是多元的、体现在多方面的。因此不只是在新疆、西藏等少数民族地区存在双语教学问题,对汉族人而言也存在,第二语言的习得就是双语教学问题,只是情形不同。这其中有很多理论问题与实践问题。就拿近些年西藏、新疆、广西、内蒙等少数民族地区的双语教学来说,不同民族中的双语教学也不全相同,对此要进行细致深入的调查与研究。例如广西壮族的壮语在过去是没有文字的,解放之后我们给少数民族创制文字才有了壮文,可是壮文经过多年的推行还是没有普及。听说广西的壮语教育相当薄弱,其教学语言主要为汉语,用壮语教学或教学壮语的都不多。这与新疆、西藏不大相同,因此双语教学由于民族、地区、任务的不同也是因地制宜,各有特点的。双语教学首先是理念问题,其次是方法问题,我们还要深入研究。

接下来是语言计划问题,这个问题谈得比较多了,今天就不说了。至于法律语言、媒体语言,近些年来有些研究,但整体还较为薄弱。还出现了网络语言的问题,这是伴随着信息化时代而出现的网络语言问题。网络语言是客观存在的现象,是无法不承认的,我们的态度应该是承认它并研究它,再从中找出对策。不要一看网络语言里存在许多混乱现象,晦涩难懂就立刻否认它。它的情况很复杂,有的是胡编乱造的、有的是随意联想的,对它的理解与应用比较小众化,像我们年纪比较大、不太上网的人就不大理解了。但是其中也有一些词语和语言格式慢慢冲破了网络界限出现在传统媒体当中。有些词语产生于网络,但是慢慢经过生活实践的考验“站住了”,表现力还相当不错,很新颖,丰富了我们的语言词汇,“给力”可以算一个,还有“菜鸟”将来也有可能。因此对于网络语言的态度应该是认真地对待,而不要简单地否定。要分析哪些东西是可以接受的,哪些东西是要加以规范的;哪些语言现象是可以肯定的,哪些是要排斥的。这就涉及到我们在鉴定网络语言的好坏时,出发点与依据是什么?从词语的角度讲,我认为应该按照我们汉语词汇构造的基本规律与格式来考虑,吸收进来的网络词汇应当符合汉语自身的规律,至少不能相冲突。那么,具体的规律和原则是什么?这是值得研究的。我们过去对于外来词的吸收也是有规矩的,最简单的办法是音译,按声音来翻译,然后加注解,这种方法较省时间。不过按声音翻译总是听起来怪里怪气的,尤其是音节较多的词语,按照音译的方法读起来总感到有点佶屈聱牙。慢慢地,人们就把外来词按照汉语的构词方式将其翻译成了汉语,效果很好,成功的例子很多。这种做法可以给我们一些启发。网络语言当中的一些语言成分也存在语音、语法、词汇等规范问题,这些问题都值得研究,找出规律,加以规范,以此来丰富我们的语言。网络语言不是静止的,它永远不可能停止在某一时间点上,它总是不断地推陈出新,网络语言到底有没有基本的发展规律?有没有区别于自然语言的自身的东西?有太多问题需要好好研究。如果我们搞应用语言学的人不去研究这些问题,就没有人进行研究了。对此咱们语用所要有所考虑。

除此之外,还有中文信息化问题,我们所有一个计算语言学研究室。目前对汉字信息化的研究,对语言的输入输出问题的研究和应用有了很大的进展,但是还有许多问题需要深入研究,诸如计算机对自然语言的理解、识别问题,机器翻译问题等等。此外语用所对于中文信息化标准问题的研究也显不足,当然这牵扯到各个部委之间的协调问题。因为有很多部门和机构在关注中文信息化问题,而且十分强势,有很多事情我们语用所无法对其产生有力的影响。但是事关语言文字的规范化、标准化问题,我们有责任占有这方面的话语权。现在已经公布了通用汉字表,大家都要遵循,那么字库里的字怎样贯彻落实这个标准?现在我们计算机字库当中的字还是比较乱的,有多重标准,当然它是针对多种不同的用途的。但是我认为,既然我们国家对通用语言文字立了法,有要求、有规范、有标准,那么计算机字库首先就要落实,使字库里的字有标准、有规范,这样大家用起来才方便。这项工作还要继续去做,推动落实。虽然这项工作不是我们一家就可以完成的,但是我们可以积极促成,和其他部门进行合作研究。这对将来学校的语文教育也是至关重要的。

还有一些问题也是需要关注和研究的,比如辞书字典的编纂问题、语言立法问题,还有审音问题,现在解决的还不是很彻底。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有一个词典室,我们研究所里也应该要有一个研究室,因为这个问题很值得研究。现在我们所外有一个,就是过去语委批准成立的李行健先生领导的一个辞书编纂研究组,他们一直在努力工作,非常艰苦,完全靠自己在努力支撑,经费很少。我们规范化、标准化工作当中最重要、最基本的两项措施就是语言立法和词典字典,我们作为教育部下属的应用语言研究所应该紧紧地抓住这两点。虽然我们现在已经有一个法了,但并不是立了这个法就万事大吉了,还应当进一步去研究,我们的通用语言文字法从立法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法也需要与时俱进。如果可以有一个专门研究语言立法的研究室就最好了。立法不只是《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还要有具体的实施条例和办法,还应该有少数民族语言文字法、外语的使用规定等等。

最后我想回过头来再说几句中小学语文教育问题。当前中小学语文教育存在诸多问题,许多是老问题,也有一些新的问题。现在花样、名堂很多,有一种流行的说法叫“真语文”。我没有进一步去研究“真语文”包含什么内容,无权置喙。我想不论真的还是假的,关键要看能不能真正解决语文教育当中的问题,实实在在提高学生的语文能力和水平。这里我想说几句汉字教育,即识字、写字、书法教育问题。汉字教育和语文教育是密切相关而又不完全相同的两件事情。汉字教育对语文教育是至关重要的,这个地位是由汉字本身的特点决定的,跟拼音文字不一样。拼音文字的语文教育与我们汉字的语文教育有很大区别。我们过去的中小学语文教学对汉字的教学太差劲,虽然也有一些地区、学校表示重视,但是重视当中也存在很多问题。比如分析汉字结构时,信口开河,对字理的分析乱说一气,这种现象很多,安子介先生的那套书中就有很多此类的现象,袁晓园先生也提倡这一套,虽然用意是好的,为了让孩子们好记忆、易理解,但是很多是不科学的。这也揭示出我们基础理论和应用研究的关系是非常紧密的,没有深厚的基础理论研究,应用研究也很难搞得好,语文教学也难以获得好的效果。汉字教育在我们语文教育中到底应放在什么位置,在教学计划中如何合理安排,更重要的是在信息化条件下如何找出科学、高效地进行汉字教学的规律和办法,这些都是值得深入研究、探索的。这些问题解决了,有可能使小学生提前一年到两年进入阅读书写阶段,大大提高整个语文教育的效益,从而大大有利于促进中小学教育质量的提高。

总的来说,“抓住重点、办出特色”是我总的意见。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和教育部领导的一个应用研究所,要根据我们所面临的环境和任务确定自己的核心任务,这就是我们的重点,抓住重点,发挥自身的研究特色。对应用理论的研究要建立在重视基础理论研究的基础上,这两方面要很好地结合起来。没有很好的基础理论修养,是搞不好应用语言学研究的。同时,在应用语言学中,理论的研究与应用实践的研究要很好地结合。过去有人说应用语言学就是语言的应用,没有自身的理论,这种观点是不对的。

  2016 年第 1 期 总第 35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6 年 1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指 导: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
  主 办:商务印书馆 北京开放大学 中国语言资源开发应用中心 北京市民终身学习远程服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