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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解词还要学习用词
——举荐田小琳主持修订的《现代汉语学习词典》
程祥徽

不少语言学家把语言比作由语音、词汇、语法三个要素构成的建筑物:词汇是建筑材料,语法是结构图纸,语音是建筑物的物质外壳。词的身上集中表现了语言的三个要素。学习语言,关键要学语言的词:学习词的含义和发音,学习如何把词运用到句子中去。

词典是帮助人们学习词汇的“工具书”。词典的编著在中国有极其深厚的传统,从两千年前的《说文解字》到三百年前的《康熙字典》,留下了不曾间断的光辉记录,直接影响到近代的《辞海》《辞源》和当代的《汉语大字典》《汉语大词典》。字典词典可以说是中国文化人不可缺少的伴侣,像我手头,除了有这里说的几套工具书之外,还有许多师友赠送的词书,如王力先生的《同源字典》《王力古汉语词典》《王力语言学词典》《康熙字典音读订误》,齐冲天学兄的《声韵语源词典》,影响面最广的《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此外还有《大陆和台湾词语差别词典》《两岸差异词词典》《新加坡特有词语词典》《香港粤语词典》《网络语言词典》……前些年收到台湾何景贤博士总校订的《两岸现代汉语常用词典》,今年收到北京李行健教授主编重版的《现代汉语规范词典》,执笔写这篇小文时又收到熊正辉、张振兴等主编的《新华方言词典》,李行健主编的《汉字应用规范字典》和《中华传统文化简明词典》,还有商务印书馆总编周洪波赠送的第六版《现代汉语词典》。

字典、词典标注出词标准的发音和意义,供语用者采用。“典”的意思就是典型、典范、经典、法典。人们在什么时候想到字典词典?以我的体验来看,第一,是想从字典词典里找到想找的这个字、这个词(收词)。第二,是想看看这个字、这个词该作怎样的解释(解词)。第三,还希望能看到这个字、这个词出现的时代和地区(词源)。例如语言生活中用开了“炒鱿鱼”,请问这个词产生于何时?它最初出现在哪个地区?第四,最好能从词典上看到这个词可以用在什么场合,不可以用在什么场合,也就是想要看到这个词出现的“交际环境”。今年七月,香港三联书店出版了一部由田小琳主持修订、郑海槟负责编辑的繁体版《现代汉语学习词典》,为解决这个难题提出了设想和尝试。这部词典不但列入了许多新出现的词语,例如以“双”字开头的新词“双规、双粮、双语、双薪、双休日、双学位”等等,特别是收进了港澳台传入大陆的数百个词语:“塞车、买单、炒鱿鱼、粉丝、打卡、焗桑拿、卡拉OK、愿景、双赢”等等。这部词典注意到,不少“新词”不是新在词面上,而是新在给原词增添了新的含义和新的用法,例如“男生”“女生”,原先指在学读书的“男学生、女学生”,现在词义扩大到指称成人甚至老人。再例如“修理”,过去是修理对象,现在台湾可以用来修理人。(例句:“看我怎样修理你!”)

传统的字典词典注重解决“收词”“解词”和寻根问底找“词源”的问题,但没着力于解决语用中选用词语的问题。《现代汉语学习词典》在这方面做了可贵的尝试,即指出一个词该用在什么语言环境、不该用在什么场合。这一点非常重要。曾经有个故事:两个老友相逢,拥抱在一起大声笑言:“你还没死!”学汉语的外国人以为这是个至亲至爱的用语,初次见到中国人时也用这句话表达感情,结果把场面搞得十分尴尬。还有一个实例:有个孙子辈的小伙子带他媳妇来看我,向我介绍“这是我太太”。我觉得十分别扭,怎么不可以换个同义词取代“太太”?《现代汉语学习词典》在“妻子”条目下列举了一组词语可供这个小伙子选用:“夫人、太太、内人、老伴儿、爱人、堂客、媳妇儿、老婆”等,并且说明这些词的风格特征和使用环境,当然还可以加上一个粤方言词:“新抱”。说了妻子还得说丈夫,这部词典在“妻子对丈夫的称法”上列举了这样一组同义词:“当家的、夫、夫婿、夫子、官人、孩子他爹、家主公、接脚夫、郎君、老公、老头子、良人、男人、外子、先生、相公、爷们”。《现代汉语学习词典》真不愧为一部“学习型”词典。

编词典首先遇到的难题是选取哪些词进入词典。2010年“给力”被选为“最引起社会关注、流行范围最广、最具年度特色的热词”;2011年,满以为这个新词会很快红火起来,但实际情况却不如人们的预测,《现代汉语学习词典》就没有收录。这几年倒是不曾被看好的“拉布”显现了强大的生命力,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假使不懂这个词,就无法体验这几年来的香港政治生活。《现代汉语学习词典》具有慧眼,收录了这个新词。

年前我为这部词典写过一段推荐语,兹抄录如下为本文作结:

一座建筑物靠建筑材料依照设计图纸建成。语言也是建筑物,其建筑材料是词,词接受语法(等同结构规则)支配而成语句、篇章、煌煌大著。语言没有词,哪还有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之说!语言的生动主要看用词的功力。《现代汉语学习词典》不仅收录传统留存的语词,还搜集了新创词、小区词、数字词、网络语言词、国际通行的字母词等等,并且关照到汉字特点,列举同形异义的词语。
用一句联语说吧:建大厦全凭砖与瓦,用语言善择字和词。
  2016 年第 1 期 总第 35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6 年 1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指 导: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
  主 办:商务印书馆 北京开放大学 中国语言资源开发应用中心 北京市民终身学习远程服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