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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而不……”及其他——语言学笔记
于根元

“……而不……”的关键在“而”。食而无味,言而无信,哀而不伤,博而不精,华而不实,抓而不紧,抱而不紧,咬而不紧,松而不懈,信而不迷,大而不强,围而不攻,通而不畅,热而不闹,其中的“而”一般相当“却”。锲而不舍,其中的“而”一般相当“又”。一发而不可收,其中的“而”一般相当“就”。备而不用,其中的“而”一般相当衬音。

说“一般相当”,“一般”是脱境而言的。如果有具体的语言环境,至少有必须的上下文,大致才能确定。左而不右,男而不女,纵而不横,厚而不薄,重而不轻,大而不小,晴而不雨,富而不穷,高而不矮,胖而不瘦,南而不北,旱而不涝,干而不湿,秘而不宣,备而不用,其中的“而”一般是衬音。要看具体语言环境,至少有必须的上下文,如果是:“我原来以为他会哭得很伤心的。可是一见他笑而不哭,我很奇怪。”这里的“而”是“却”的意思。或者说,基本上脱境来说,上面的“而”有“衬音”和“却”两种可能。话再说开去,例如“重”和“不轻”之间还有无数的点,中间起码还有“不重不轻”。

汉语许多话里“而”用不着露面,例如“养不教”“教不严”。可是《三字经》里又不好露面。露面与不露面有很多原因,至少有习惯的,认识的,关系的不同。有习惯的,有的露面多,有的不怎么露面。有认识的,例如我比较注重口语化,就比较少用“而”之类。说到“不”,我觉得对别人要慎用,不要轻易否定别人。对自己会用,用得也比较少。如果轻易给我的话里加上“……而不……”,就不很妥当了。看来,语言使用的个性跟认识多少有些关系。还有,小孩子说口语的时候,也“而”来“而”去的,似乎也不很妥当。有关系的,我觉得语境主要的是关系,不完全是现在说的大语境、中语境、小语境。我们的语境研究,有一部分恐怕要逐步转移到关系研究方面来。“而”什么时候露面什么时候不露面,还需要进一步研究。露面不露面的诸多因素的关系,也需要进一步研究。

“……而不……”的分量有轻重之分。词义有轻重之分,短语、句子都有轻重之分。轻重的要素要看很多因素。如笑而不答,有时候要看怎么个笑法。如果是友善的笑,那是好事,也有轻重,别样的笑,就不一定是好事了,也有轻重。

松而不懈,也有说成松又不懈的。信而不迷、统而不紧、放而不乱,其中的“而”也可以说成“又”。“然而”的“而”跟“而且”的“而”可能确实有相通之处。在我们的联想里,如果“松”和“懈”,“信”和“迷”,“统”和“紧”,“放”和“乱”不一定是紧挨在一起的必然的,不用特别说成“……而不……”,进一步认为“松”和“不懈”、“信”和“不迷”、“统”和“不紧”、“放”和“不乱”是可以和谐相处的,可以说成“……又不……”。拿松又不懈来说,它至少跨越了下面好几个阶段:

松懈——松(然)而不懈——松而(且)不懈。

可见,语言表达的变化跟认识的变化是有关系的。

我们往往是自己有了一些语言环境,说语言有这样的用法。我们也往往有自己的另外一些语言环境,对别人的说法出现质疑。绝对的脱境是不存在的。举例和质疑一般来说都有认识上的问题。我们往往是见得太少说了语言的用法,别人见的比较多所以有质疑。有的人对新词语出现的趋势有所认识,认为现有的释义是不够妥当的,应该把趋势里还没有出现但是可能出现的用法也放了进去。这多少有点预测的成分了。“……而不……”省略号里可以放上的东西是很多的,我们前面举的许多例子里有些就是现在还没有怎么用的。南而不蛮,东而不甜,西而不酸,南而不辣,北而不咸,恐怕也是可以说的。不是很早就有鲜肉的说法吗,现在又有小鲜肉的说法,鲜而不肉恐怕也是可以说的——不过“肉”的词性可能跟原先不同了。

还可以预测表示否定的,如:开而不心,即不开心。又如:伤而不心,称而不心,计而不较,认而不真,都是。或许还会有个“而不”体出现。这里的“而不”的用法跟上面别的用法不相混。如果相混了,或许成了高级的双关的用法。

  2016 年第 1 期 总第 35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6 年 1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指 导: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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