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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创新性教学法之我见
广州大学 杨诗蕴

目前,很多对外汉语的教材对于生词大部分都采用英汉词义对译的形式,缺乏独字意义的解释,但是对于留学生而言,虽然他们掌握了新词的组合意,却不清楚词中各字的含义,更不能依据汉字字义的组合推导新词的意思。有学者分享了对外汉语教学中的案例,“有一位在土耳其某大学汉语专业学过四年汉语的研究生,看到‘罚单’这个词,不知其意。其实她早就学过‘存款单’,‘取款单’,在饭馆吃完饭后也会说‘买单(埋单)’,而且也学过‘惩罚’这个词。后来在老师的启发下才明白了‘罚单’的意思”。不可否认,汉字教学在汉语教学中发挥着基础而不可或缺的作用,许多学者为此也提出了很多关于汉字教学的创新理念,并设计了对应的操作方法。下面从汉字识字趣味性、汉字析字以及汉字识字量的扩大这三方面,就一些汉字创新性教学法谈谈我个人的见解。

(一)“汉字笑话”

这个方法是从提高汉字识字趣味性的角度设计的。笑话的语言短小精悍,内容幽默风趣,独具魅力,若能在对外汉语教学中合理利用,把学生认为难记的汉字以生动有趣的方式给予解释,的确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教学效果。笑话中简明精要的表达技巧、灵变风趣的逻辑思维及其蕴含的本族语文化,都可以通过笑话加以传递,为单纯的汉字教学内容作了丰富的课外补充,更有助于留学生之后对知识的理解与应用。

该教学法也有其局限性和不足之处。一方面,由于中西方思维习惯和文化的差异,不是所有的笑话故事都适合用于对外汉字教学。笑话之所以让人捧腹大笑,是因为其中的语言表达借助了该民族文化背景或语言特点,从而产生歧义或多义的幽默效果。与外国相对更为简短的幽默笑话相比,中国的笑话、幽默也更加注重故事层层递进的趣味性和整体性。如果留学生们对汉语及中国文化的了解尚浅,而教师过多地插入笑话作为教学手段,其中隐藏的文化和思维差异无疑会增加学生汉语学习的难度,把汉字教学任务变得更加繁重。

另一方面,笑话当中的信息载量可能会大于留学生自身的汉语知识储备,如通过“买猪千口”的故事来串连“舌”和“肉”字的学习。这个故事讲有个县官因宴请的需要让手下的总管去买猪舌,结果总管最后赶了一大群猪回来。究其原因,原来是县官把“舌”上边的“千”拖得太长,而下边的“口”又离得太远,于是买猪舌就成了“买猪千口”(过去直行书写)。见状,旁边的客人又开玩笑说:“您下次买肉,如果把‘肉’字也写得这么长,人家会以为你要买‘内人’(妻子)呢!”首先,以该笑话作为汉字教学的辅助旨在说明“舌”和“肉”的部件组合,以加深学生对字的认识和理解,但是该笑话中却蕴含着可能超出学生理解范围的现象表述:(1)对于一些外国学生来说,他们可能从不以动物器脏为食,而伊斯兰教的学生更是禁忌猪肉,以 “猪舌”作为款待在他们眼中可能是一种“不敬”。(2)把“舌”看成了“千”和“口”二字是由于过去的竖排直的阅读习惯导致的,但如果留学生缺乏相关文化背景的了解,会对此感到费解。(3)由于不理解中国传统的称谓,留学生们容易对“内人”在古代泛指妻妾的缘由以及与“外人”一词是否对应等问题生疑。如果是文化教学课,该笑话对于饮食、书写、称谓等文化教学会是一个很好的导入。然而,在汉字教学当中,该笑话承载了过多汉字之外的信息,大大加重了教学难度,同时在实际教学当中易把汉字教学课转变为笑话的文化解析。

尽管“汉字笑话”在对外汉语教学中对课堂气氛和学生学习效果有着润滑般的辅助作用,但是该教学法不是万能的,如果选取的材料与学生实际接受能力不符,或过于频繁地使用,无疑会为对外汉字教学设置更多的障碍。在我看来,“汉字笑话”的教学法使用时应把握以下几个原则:(1)课堂中的笑话应以高效完成汉字教学任务为主要目的,避免天马行空或为了课堂效果,把课前准备好的笑话硬套在教学内容中。(2)笑话的取材应紧扣汉字教学的内容,注意表述的方式,避免学生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笑话本身,而忽略了课堂应学的汉字内容。(3)在应用“汉字笑话”时应充分考虑学生的文化差异和汉语的实际接受能力,尽量避开会引起学生文化争议或难度较大的笑话题材进行教学。

(二)“趣解汉字”与“汉字溯源”

这两种教学方法可用于汉字析字,“趣解汉字”采用学生易理解、感兴趣的,哪怕是幽默的、荒诞的解释来帮助他们记牢一些最基本的字,而“汉字溯源”则深入挖掘汉字当中的文化缘由,依据古文字形以及“六书”理论来进行汉字教学。个人认为,在教学析字中教师如果能根据实际字例,选择合适的析字方法,析字的教学会更为有效。

首先,汉字的发展历程经过了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隶书、楷书等几个发展阶段,期间字形不断被修改与完善,字形的形象性不断减弱,现在的一些简化字已经不能很好地适用于“六书”理论,甚至其常用义亦偏离了原字的本义。所以,对于古今字形、字义变化较大的汉字可以采用更加贴近学生生活实际的“趣解汉字”法进行授课,不仅能减轻留学生在学习汉字时的畏难心理,也能很好地增强汉字教学的感染力,如周健《汉字教学理论与方法》(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书中提到的“杯”的解析:“‘杯’是木字旁,难道杯子是木头做的?不是!右边有个‘不’,告诉我们不是木头做的”(152页)。而且,尽管现在大多数的汉字都经过了简化,但现在的会意字大多数还保留了古代会意字的理据,如“尘”“歪”“岩”等,教师在对这些简化字进行讲解的时候,可以根据简化字形的意义,把它们简洁的释义为“小的尘土”“不正”以及“山上的石头”等合成义。有的简化形声字也运用了会意的理据,如“灶”“阴”“阳”等,教师都可以据此从简化字形中联想其义。

其次,尽管某些汉字的繁简同形,但其字源的知识对留学生而言特别难懂,在这种情况下,“趣解汉字”的方法会更为适用。比如繁简字形相同的“宿”,“宿”在《说文解字》中的解释是,“止也。从宀??声。??,古文夙”。从字源上看,形声字“宿”由“宀”和“??”两个部分组成,但这些部件都不能独立作现代汉字使用,对于留学生而言只是无音无义的符号,如此讲解,学生不仅没有很好地认知“宿”字,而且还可能因为这些陌生难懂的符号而大大减少了汉字学习的兴趣和热情。但若利用“趣解汉字”法进行教学,“宿”可解释为“上边‘宀’表示房屋(联系‘家’),下边有一‘百’个‘人’(亻),这么多人住在一起,一定是宿舍”,这种方式既可以联系学生生活实际,方便快捷地解释字义及结构,又可助于学生理解,让学生体会到汉字中意义蕴涵的巨大魅力。

当然,汉字当中存在少量的独体字,尤其是象形,它们当今的字形字义仍保留最初的形意,这时候教师没有必要再挖空心思去想汉字趣解,而是可以采用“汉字溯源”的方法,直接摆出汉字的象形字体及与之相似的图画,让学生一目了然地掌握该字的形义,比如“日”,其轮廓为太阳,中间的一横即其光芒。依己所见,教师甚至可以在教学过程中把握独体字先行、从易到难的教学步骤,在留学生了解了一定量的独体字表义特征后,引导学生在独立情况下分析形声汉字的意义,增强学生对于汉字理性的认识。

对于初、中级阶段的留学生而言,在利用汉字部件进行析意的过程中,教师对于一些文化意蕴比较抽象形声字、会意字可以采用“趣解汉字”的方法进行教学;而对于象形字和指事字,其大多现在的字形仍保留着最初图像的表意特征,教师可以依据“汉字溯源”法结合古文字和图画来给学生讲述该字当中文化内涵,给学生提供对汉字直观的感性认识。随着学生学习难度的逐渐深入和学生自身的学习需要,教师可以适当地对一些形声字、会意字给予留学生能够接受的文化溯源的解释,毕竟教师既不能在学生初级阶段就讲解过深的汉字造字法、汉字形体等理论,但也不能对已达到一定文字能力的留学生教学设置在与初级阶段相似的教学难度上。

(三)“韵语识字”与“联网记汉字”

这两个教学法有利于扩大留学生的识字量,“韵语识字”就是根据学生的接受能力,选择或自编一些韵语儿歌来学习汉字;而“联网记汉字”则利用汉字中相同的部件进行联网,来引导学生主动探究汉字字形与字义间的联系。这两种方法的不同之处在于,“韵语识字”重视字音的联系,通过朗朗上口地朗读来加深记忆,让留学生在学习韵文的语境中快速识字,与南朝周兴嗣编的《千字文》、宋代王应麟编的《三字经》等中国传统识字教学法一脉相承。“联网记汉字”重视字形的联系,对汉字进行发散式的学习和巩固,如以“日”部件为线索可联系的汉字有“音”“阳”“明”“星”等字,汉字结构的上下、左右任一方位都有“日”的存在。

相较而言,“韵语识字”法有一定的局限性,它更适合运用于儿童教学。根据发展心理学划分, 少年期为11、12—14、15岁,而青年期为14、15—30岁,随着人年龄和知识水平的增长,其思维方式开始发生转变,对事物的认知需求也逐渐深入,“韵语识字”优势在于从儿童认知心理出发,其联想奇特的内容贴近儿童的生活视角,从趣味的角度揭示现代汉字的形体与意义上的联系。但如果还用“韵语识字”的方式给青少年留学生进行汉字教学,让他们背诵《小青蛙》(“河水清清天气晴,小小青蛙大眼睛。保护禾苗吃害虫,做了不少好事情。”),这并不符合青少年的认知需求。另一方面,朗读和背诵韵语儿歌也是学习者习得汉语表达的一种直接方式,韵语儿歌的字句表述较为简单,往往带有儿童说话表述的口吻,与青少年的语言表达习惯有较大的偏差,但对于留学生而言,他们可能很难意识到汉语表达的年龄层差异。如果坚持选用“韵语识字”法教青少年留学生,他们可能会无意识地习得很多儿童化的语言。因此,“韵语识字”的应用应放在年龄更小的儿童阶段,该阶段学生对语言使用的要求不高,以识字和基本表达为主,“韵语识字”法能很好地满足其需求。

在我看来,在扩充识字量方面,“联网记汉字”法比“韵语识字”法会更为实用,这不仅仅因为“联网记汉字”适用学生的年龄层更广。“联网记汉字”所形成的汉字网络,就某字的部件散发出许多与之字形有关的汉字,与外国学者提出的“思维导图”的学习方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种汉字网络和思维导图一样,如同大脑思维的展开图,完整地将学生对汉字的联想呈现出来,并以直观形象的方式表达汉字部件的关联,强调大脑的左右协调合作,能够有效地提高学生的记忆效率和学习质量。除此之外,“联网记汉字”法把新字、旧字联系在一起,留学生可以在学习新字的同时,通过相同的部件回忆旧字,在长期训练后,能够有效帮助学生形成以“部件”为核心的汉字自学能力。而且“联网记汉字”使用的难度也往往取决于留学生习得汉字的程度和数量,汉字中存在大量关联部件相同的汉字,因此该教学法可用于儿童或成人阶段,并贯穿于初、中、高级留学生的学习和练习中。

在使用“联网记汉字”还需要注意两个问题:(1)作为导向中心的汉字部分不宜划分过细,以偏旁部首作为基本部件即可,不宜以基本笔画作为基本部件,基本单位越细,可供发散的汉字越多,学生不仅没能记住字的关键架构,反而可能因为这些“风暴般”的汉字信息而产生厌烦心理。(2)“联网记汉字”法重点关注在识字量上,学生可能会出现汉字记住了,但不会使用的情况。因此,教师在使用该方法的同时,应该配合课文或例句给学生讲解和练习,让学生在正确掌握生字的同时,能够应用于生活实际。

“教无定法,贵在得法”,每一种教学方法应用在不同的学生身上,必然有其优点与不足。需要对外汉语教师在对外汉字教学中根据学生的自身情况,合理地选择并应用这些汉字教学方法。

  2016 年第 2 期 总第 36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6 年 3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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