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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柜/橱柜”的语义变迁及定名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室 杜 翔

前不久,一家行业知名企业厦门金牌厨柜股份有限公司来电话咨询,现代家居中安放在厨房内的柜子,应该写“厨柜”还是应该写“橱柜”。《现代汉语词典》只收“橱柜”一词,未收“厨柜”,拼音输入法按词输入也只有“橱柜”一词,但是行业内部的很多人认为用“厨柜”更为合适,但词典未收,被认为不规范,不敢放心使用。

最近,“中华橱柜网”于9月1日发布了2015年中国橱柜影响力十大品牌,名称采用“厨柜”和“橱柜”的几乎平分秋色。其中用“橱柜”的品牌有5个,即东方邦太(南京东方邦太橱柜有限公司)、韩丽橱柜(广东韩丽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马克森橱柜(马克森木业滁州有限公司)、欧派橱柜(欧派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皮阿诺橱柜(广东皮阿诺科学艺术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从这些品牌的厂家名称来看,大多以家居家具为主;用“厨柜”的品牌有4个,即迪凯诺厨柜(合肥博凯厨饰有限公司)、金牌厨柜(厦门金牌厨柜股份有限公司)、我乐厨柜(南京我乐家居股份有限公司)、益有厨柜(成都市益有厨房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另外用“整体厨房”的品牌1个,即樱花整体厨房(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从这些品牌的厂家名称来看,大多突出了厨房使用的方位特点。

查检《现代汉语词典》,从成书于1960年的最早版本试印本到2012年出版的第6版,都只收“橱柜”而未收“厨柜”。试印本的释文为:

【橱柜】chúguì①(~儿)放置食具的柜子。②可作桌子用的矮立柜,底下有门和抽屉。

以后各版大致沿用了这一处理。词典的收词立目来源于语言使用实际,我们以《人民日报》1946年创刊至2015年6月底“厨柜”“橱柜”的用例作为考察对象,重点考察《人民日报》1960年以前“厨柜/橱柜”用作“碗橱”义的用例。

一、“厨柜/橱柜”用作“碗橱”义的用例

1.“厨柜”的用例

全部用例有13例,其中20世纪40年代1例,50年代7例,1999年1例,2000年以后4例。1960年以前的有8例,能从上下文推知为 “碗橱”义的为3例:

碗筷和灶具放在用白纱布遮盖着的厨柜里。(1958.02.12第9版)
先把咱的盐罐、厨柜卖了,又把风箱卖了,好容易凑了几十元,买了一些粮食。(1957.01.06第4版)
他们做了多格的厨柜和放厨具的架子,盆罐碗盏都有秩序地放得整整齐齐,并加了防蝇设备。(1952.08.31第4版)

其他的5例为一般柜子义,多指多格的,用于放置物品,如:

……徐秀英看到自己的一件新花褂子被老鼠咬了两个窟眼,家里的厨柜、蚊帐也被老鼠咬的东一个洞,西一个孔,气得大哭一场。(1958.02.05第7版)
我把没有合适的书柜才买厨柜来代用的事告诉他了。(1957.02.12第8版)
为了便利广大工农兵群众,他们把各种货物的样品都用三尺多高的玻璃厨柜摆好,上面标明价格,使顾客可以一目了然,省去许多手续。(1949.11.25第2版)

2.“橱柜”的用例

全部用例有229例,其中20世纪40年代“橱柜”用例有2例,50年代 26例,以上1960年以前的28例中用作“碗橱”义的有4例:

碗筷餐具都有条不紊地摆在橱柜里,柜里分格地标明各家各户的牌号。(1959.12.11第8版)
屋内地面上立着新式的火炉;橱柜里放着些新磁碗、盘碟等物。(1957.02.02第3版)
公私合营餐馆橱柜里,摆着各种下酒咽饭的菜肴,女营业员热情地应酬顾客。(1956.09.12第2版)
水缸每天刷洗一次,碗筷每三天烫一次,食物都要放在橱柜里,和用纱布罩上。(1952.07.19第3版)

其余24例用作一般柜子义,如:

商店的橱柜里和摊贩们的货摊上,陈列着五光十色的货品。(1953.12.06第3版)
放衣物的橱柜,有的车间很少,不敷应用,或有而没很好利用。(1950.03.03第2版)

3.用例分析

从上述用例可以看出,1960年以前,“橱柜”(28例)比“厨柜”(13例)使用普遍,两者的常用义是一般柜子义,“厨柜/橱柜”是家具的一种,通常指多格的或有抽屉的用来放置物品的柜子,可用来放置衣物、商品和餐具,功能不同,但形制大致相同。比如把衣橱多加几个隔板,把柜门改为玻璃门,就可以作为书橱或展柜用了。如上文所举 “买不到合适的书柜才买厨柜代用”这样的例子。放置餐具的橱柜就是碗橱,此义是特指义,用例较少。在“碗橱”义上,“橱柜”(4例)“厨柜”(3例)的用例不相上下。

从《人民日报》“厨柜/橱柜”的用例来看,大量的用例是表示一般柜子义,《现代汉语词典》试印本按照用例情况,以比较通行的“橱柜”立目是有道理的。但是《现代汉语词典》释义时只解释“碗橱”这一特指义,而没有照顾通行的一般柜子义,有失允当。

《人民日报》在1960年以后直至1999年没有“厨柜”的用例,这说明了《现代汉语词典》只立“橱柜”条目的准确性,也看出《现代汉语词典》在词汇规范上所起的引导作用。

二、新时期厨房设施的变化与“厨柜/橱柜”的定名

现代厨柜/橱柜起源于欧美,20世纪80年代末经由香港传入我国东南沿海等地,90年代末,随着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提高,在大陆各地蓬勃发展,并形成了庞大的产业市场。目前,有些厨柜/橱柜企业在生产时把所用电器、环境等因素考虑进去,集烧、洗、储物、吸油烟等综合功于一身,实现厨房空间的整体配置、整体设计、整体施工装修,形成了一种新型的厨房形式——整体厨房。

以前“碗橱”义的厨柜/橱柜是着眼于器物功能而给柜子所做的区分,在橱层内放置碗、碟、盆,形制上与一般的柜子大体相同,属于家具的一种,不一定非得放在厨房里;而现代厨柜/橱柜多根据厨房尺寸定做,安装放置在厨房内,由吊柜、地柜、台面和各类功能五金配件组成,形制上已跟一般的柜子有很大不同。

考察《人民日报》“厨柜”的13个用例,除去1960年以前的8例外,其余5例全部在1999年以后,都用于“厨房内使用的柜子”义。如:

她搬进新家时,最满意的是这里设施基本配齐:地面铺着瓷砖,卧室有衣柜,浴室有浴帘和挂件,厨房里有厨柜和燃气灶。(2014.12.15第22版)
白色大理石厨柜上放着燃气灶、电磁炉、电饭煲、微波炉、抽油烟机等等。(2012.07.30第24版)

在《现代汉语词典》只立“橱柜”这种规范引导的大背景下,《人民日报》仍有5个“厨柜”的用例,说明在“表达安放在厨房内的柜子”这一意义上,需要突出“厨”这一特点。

分析这两个词的内部构成,“厨柜”是偏正关系,“厨”限定“柜”,说明“柜”所安放的处所,“厨柜”指安放在厨房的柜子;“橱柜”是并列关系,“橱”“柜”同义,“橱”就是“柜”,合在一起仍指柜子,就像如“书”“信”与“书信”的情况一样。请看《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橱”“柜”的释义,“橱”“柜”能分别构成“书橱、衣橱、碗橱”“书柜、衣柜、碗柜”等基本平行的复合词:

橱 (~儿) 放置衣服、物件的家具:衣~|书~|把碗放在~儿里。

柜 (~儿) 收藏衣物、文件等用的器具,方形或长方形,一般为木制或铁制:衣~|碗~儿|橱~|保险~。

在表达“安放在厨房内的柜子”意义上,如果沿用原先表示“碗橱”义的“橱柜”,是“旧瓶装新酒”,用“橱柜”这个旧词形表达新事物,其实就给“橱柜”这一旧词赋予了新的意义。如果采用“厨柜”,是给新事物一个贴切的命名。

对照英语单词,“碗橱”义的厨柜/橱柜对应于cabinet或cupboard,而现代厨柜/橱柜对应于kitchen cabinet,用kitchen来限定,突出了厨房这一安放的处所。如果跟英语单词相对应,“橱柜”大致对应于cabinet,“厨柜”则对应于kitchen cabinet。相比较而言,“厨柜”比“橱柜”更能精确表达这种器具安放的处所,更有理据性,因此,建议使用“厨柜”这个词形,定名为“厨柜”。

三、《现代汉语词典》“厨柜/橱柜”立目与释义的建议

关于“厨柜/橱柜”的立目与释义,《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大致沿用了试印本,“厨柜”未出条,“橱柜”的释义为:

【橱柜】chúguì①(~儿)放置餐具等的柜子。②可以做桌子用的矮立柜。

与试印本相比,释义中把“食具”改为“餐具”,并在其后加了一个“等”字,修订者已经考虑到“厨柜/橱柜”所指事物的变化,光用“放置餐具”涵盖不了这种新的厨房设施的特点,但没来得及对“厨柜/橱柜”的词形和语义做一个彻底的梳理。

另外,《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立“柜橱”条,释为:

【柜橱】guìchú橱柜。

“柜橱”用“橱柜”来直注,其实两者并不能等同,只有在一般柜子义上才可以通用。

《现代汉语词典》试印本所立的“橱柜”义项②,在《人民日报》中未见用例。究其来源,此义沿袭了出版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国语辞典》所收的“橱柜”释义。《国语辞典》“橱柜”释为:“矮立柜,前有门,有抽屉,并可做几案用。”此义为旧义,可不立;或可保留此义项,在释义前加上“旧时指”的限定语。

综上所述,建议《现代汉语词典》给“厨柜、橱柜”进行分化,分别承担不同的语义;考虑到目前混用的实际情况,还需提示它们之间存在的异形关系。“厨柜、橱柜、柜橱”的立目与释义建议进行如下修订:

【厨柜】chúguì①安放在厨房内的柜子,由吊柜、地柜、台面等组成。也作橱柜。②同“橱柜”②。

【橱柜】chúguì①(~儿)柜子。②(~儿)特指放置餐具等的柜子。也作厨柜。③同“厨柜”①。④旧时指可以做桌子用的矮立柜。

【柜橱】guìchú(~儿)柜子。


  2016 年第 3 期 总第 37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6 年 5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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