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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您做的葱油饼
北京开放大学 张春华

奶奶今年81岁了,自从三年前得过一次血栓,头脑的反应速度明显慢了半拍,特别是语言的表达能力,一句话常常说不完就想不起来该用哪个词汇表达了,特别是一着急,往往用错了词,发错了音。有次打电话,奶奶兴奋地告诉我:“你妈在池塘里捞了一条80斤的鱼,我们吃了好多天都吃不完。”我就寻思,这80斤的鱼得多大呀?这小池塘还能长出这么大的鱼来?后来给妈妈打电话确认,原来是捞了一条18斤的鱼。不过18斤的鱼,体格也应算是很大的了。这个笑话让我开心了好几天。奶奶知道自己的语言表达容易出错,所以现在话很少,特别是有不熟悉的人来我们家里,她常常默不作声,后来我问她,你怎么不愿意跟别人聊天了?她说我怕说错了话,让别人笑话。可以看出,奶奶是多么有自知之明的人呀。

我们姊妹三个跟奶奶的关系都特别好,有时候我觉得,关系好得甚至胜过我们和妈妈的关系。因为我们家没有分家,一直和爷爷奶奶一起过,所以我们从小的生活起居,基本都是奶奶照顾。仍然记得,在冬天的早上,奶奶去做玉米粥的时候,会切两块甜甜的地瓜送到我跟姐姐的被窝里,我们一边笑,一边吃,那时候觉得地瓜是冬天里最好吃的水果,直到现在,我对地瓜仍有深深的情怀。

前两天,姐姐发给我一张老照片,是奶奶、姐姐和我的合影,我们家的老照片特别少,所以这张尤显珍贵。那时候奶奶还很年轻,头发还是乌黑的,姐姐六七岁的样子,我也是三四岁的样子。看着看着,忽然眼睛就湿润了,夜里做梦,都是小时候跟奶奶在一起的情景,第二天,就忽然有种想回家看望奶奶的冲动。

我一直觉得,我的性格多半随了奶奶。但是她的理智、忍耐,我一直没有学好。

很小,奶奶就教会了我统筹兼顾。可以同时做几件事情,从而大大地提高了效率。那时候家里还没有燃气灶,只有烧柴的炉子,我可以一边烧水,一边洗杯子,水烧开了,就可以直接泡茶沏水。然后是蒸馒头,洗菜,馒头熟了,菜也洗好了。所以在小学学习华罗庚的那篇统筹学方法的文章时,我深有体会,印象深刻。虽然奶奶自己不知道这是统筹学,但她做事情的效率和速度,是全村都有名的。

好多朋友对我的评价是朴实,善良。我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别人,能带给自己很多快乐,这也是从奶奶的身上学到的。前些年,还有不少讨饭的去村子里讨生活,当然,现在已经不常见了。每次有讨饭的去我们家,奶奶总是不吝啬,甚至还要把馒头热好了再给人家。那时候都过得不富裕,农村人更能体会粒粒皆辛苦,但她对需要帮助的人,从来不在乎自己的辛苦付出。

奶奶烧的一手好菜。我最爱吃的是奶奶做的葱油饼,又脆又香。有次我跟小朋友吵架,小朋友的家长找到我们家里去,奶奶无奈之下,拿毛巾抽了我。我一赌气跑出去了。由于没吃早餐,在外面饿的肚子咕咕叫,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奶奶找到了我,让我回家。刚到大门口,葱油饼的香味扑面而来,又脆又香,之前的委屈一扫而空。所以我觉得奶奶真像是学了儿童心理学,知道我的所思所想。现在,老公和孩子总说我做的饺子是最好吃的,其实,这都是得了奶奶真传的。

积极乐观。住在城里的孩子永远不知道农活的辛苦和劳累,一年到头,除了过年的那几天,几乎是没有休息的时刻。我们小时候,都是要帮父母去田地里干活的,因为年龄小,所以就比较排斥去地里干活。但是奶奶总能把我们哄得开开心心去干活,她每次都会这么说:“干完了这次,就会让你们好好休息,明天给你们做好吃的。”当然,明天或许又会安排其他的活,但是即使如此,我们也总是对明天抱有期盼,觉得今天努力了,明天就可以更美好。今天,我教育自己的孩子,也总是引导她积极乐观,让她感觉到当下的努力,是为了未来的美好。

与人为善为相处之道。奶奶识字不多,但邻里相处却是极好的。家里种了瓜果蔬菜,她常常让我去给邻居送去。其他邻居之间,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常常闹得不可开交,有时亲兄弟之间也会为了一己私利大打出手。这样,就免不了张三家的老太太跑到我们家去说东长西短,李四家的老太太跑到我们家去告诉是是非非。但是不管谁来我们家,奶奶都热情接待,并且流言蜚语不会从我们家里流出。所以奶奶能同时跟有隔阂的两家都相处得很好。村子里信任奶奶的人极多,都说她是一位开明的老太太。

奶奶对我们的爱极深。我们孩子一岁左右的时候,我着急去上班,妈妈没办法只能把家里的担子交给奶奶,然后来帮我们带孩子。那时奶奶已经75岁了,又要干田里的农活,又要烧菜做饭。有次不小心,一大壶的热水烫伤了她的脚,由于是夏天,整个脚面都溃烂了,疼得下不了床。可是这件事情,直到过去好久,她完全康复了,我才从爸爸那里得知,她不告诉妈妈,不告诉我,唯恐我们担心。想起这件事,我依旧懊悔和心疼。

如今,奶奶年纪大了,每次回去看到她坐在阳台,眺望远方,都觉得她很孤单。她的话很少,可是每次回老家,我只要一出门,她就在门口巴巴地望着,等着我回家。奶奶的健谈、开朗、乐观,奶奶的能干、勤劳、利索,随着她的年迈,逐渐被人淡忘。可是在我的梦里,常常回到从前。

工作的繁忙,家庭的压力,让我难有机会常回家看看,可是,我多么希望能再吃上您做的葱油饼,也想让您尝尝我做的葱油饼。


  2016 年第 4 期 总第 38 期(双月刊) 主 编: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yuyanshenghuo@163.com
  2016 年 7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刘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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